香港小交響樂團今年於香港演藝博覽（HKPAX）的伙伴節目，以當紅作曲家鄺展維為笙演奏名家盧思泓打造的協奏曲《彼時彼方》世界首演揭開序幕，並由成立逾十年、獲譽為「香港首屈一指的弦樂四重奏」的Cong四重奏緊接，與樂團演繹美國作曲家李斯（Benjamin Lees）寫於1964年的「弦樂四重奏及樂隊協奏曲」，最後以德伏扎克充滿波希米亞風情的第八交響曲作結。同一個音樂會，本地眾音樂家將帶來多種截然不同的聲音對話。
盧思泓：感知邊界上，與鄺展維共譜《彼時彼方》
《彼時彼方》以「地平線」為靈感，思考人類感知所能觸及的邊界。作為首演者，盧思泓說，作曲家鄺展維（Charles）的意念很抽象，但也正因如此，才有很大的發揮空間。「地平線也是人所想像的一個空間。」他形容，Charles是一個非常堅定的當代作曲家：「現實中有不同物件的存在，但他如何將這些東西再融合在一起？就是這首樂曲的主線。我最初聽到他這個意念之後，再看到他的樂譜，我也是朝著這個方向去想。看看能不能在當中產生一些新的火花。」他指此樂曲嘗試在傳統的手法中，尋找新方向，在技法上也會深入研究：「他創作的樂曲你不要想是貝多芬、馬勒那些聲響，完全是另外一種聲效。」
盧思泓認為鄺展維在技巧上做了很多嘗試：「傳統上常見的，例如有些滑音，我們可能是一個音這樣滑。而Charles就將它再深化了一些，由一個音滑過去之後再接到另一個音，接著接到另一個音，有很多不同的做法。」他又提到Charles在譜寫作品前，腦海裡已經構思好自己想要營造的聲音藍圖。
二人是中文大學音樂系的「師兄弟」。盧思泓不時參與香港創樂團的演出，鄺展維亦與該團合作緊密，所以此前經已多次合作。盧思泓特別欣賞Charles對笙指法運用的掌握。「有很多樂曲，作曲家寫出來後其實根本無法演奏，或者根本按不到。但是鄺展維就沒有這樣的情況出現。」但他形容這次鄺展維會把演奏者推到極限：「可能笙有很多不同的手部位置，他會寫到在某一個位置已經很難了，但是『0秒』之後我就立刻要移到另一個位置，這些難度他就會推到極限。」
盧思泓曾擔任香港小交響樂團駐團藝術家，這次再以獨奏者身份合作，由葉詠詩指揮，他心感滿足：「我之前這麼多首協奏曲，大部分都是由她擔任指揮。大家的默契已經很好。」
他說，自己差不多每次都是首演新作，這次演出也同樣：「困難的地方就是你要學一首新的作品，這也有某種痛苦在。但好處是自由度、話語權可以大一些。」談到笙在當代音樂中的角色，他說，近十五至二十年，笙在外國發展得很好：「因為它既有中式的音色，也有結合西方音樂的能力，可以與樂團配合，而自己也保持一定個性。我亦時常強調建立bi-musicality（雙重音樂能力）對現時的音樂家來說是非常重要。」
最後，問到希望觀眾聽完《彼時彼方》後帶着什麼離開，盧思泓說：「我希望觀眾真的可以很細心地去聽這首樂曲。它的弦樂聲部分很仔細，差不多每一個人所奏的東西都不一樣。如果你很細心聆聽細節，會聽到很多很微細的質感，還聽到一些很微細的笙、弦樂和管樂加在一起的聲響。」他希望可以在觀眾心裏面「種下一顆種子」，想起曾經聽過一首這樣的樂曲：「我覺得當中可能有些年輕作曲家，將來他自己會再寫出一些不同的音樂來，希望這首樂曲能啟發他們。」
Cong 四重奏：以四把琴對話李斯
音樂會的另一焦點，落在 Cong 四重奏身上。大提琴手鄭恩浩說，李斯的「弦樂四重奏及樂隊協奏曲」最大的挑戰有兩樣。第一，編制龐大。「它是寫給一個完整交響樂團的，用上了所有銅管和木管樂器，所以樂曲的編制也很龐大。這樣我們四重奏的聲量或者投射力也要很足夠。」第二是時間：「跟樂團合作，其實你只有兩、三次排練，就要很快找到我們跟指揮，以及其他樂手的『呼吸』是怎樣。」
成員表示演奏這首樂曲的決定，原來由樂團桂冠音樂總監葉詠詩提出：「我們希望作品不是好像由四個獨奏者分別演奏，而是可以展示四重奏整體的聲音。」鄭恩浩特別欣賞李斯在聲部分布上的心思：「它既可以展現整體，又展現我們每個人不同的特色。」問到最困難的地方，他以大提琴為例：「很多時候協奏曲作品，作曲家都會特意將音域寫高一點，讓你可以在樂團裏突出。但是這首作品，大提琴的音域是比較低的。要在低音域中保持清楚，又要讓人聽到你的音樂。」小提琴手戚耀庭（Francis）則指需要為樂團尋找平衡：「不只是考慮四重奏裏面的平衡，還要考慮有交響樂團其他聲部的時候，我應該用甚麼聲音去達到甚麼效果，這些全部都會因為有樂團而有所不同。」
Francis補充，葉詠詩對他們亦有特別要求。「這首作品可參考的錄音不多，在網上可能只有兩三個，包括現場版本，發現每個人對樂曲的處理都不盡相同。我們數月前見面主要是整合一些大家做法不同的段落，以及她想要表達的感覺。而且她也很強調，演奏清晰度、穩定度十分重要。」
Cong四重奏開初由四位在香港成長的音樂學生組成，2015年在美國印第安納大學成立。鄭恩浩憶述，在當地讀書時香港人還沒有現在這麼多，剛好拉弦樂的有四位，也剛好是兩把小提琴、中提琴和大提琴的組合。「我們四個是好朋友，會打牌和一起吃飯。」他們最初在圖書館借一些不同類型的樂譜，尤其對鮮為人知的更加好奇，第一首演奏的是布魯克納的弦樂四重奏。2018年回到香港發展，又贏得多項國際大賽殊榮，並曾於巴黎愛樂廳、阿姆斯特丹音樂廳等多個歐洲重要音樂廳演出。
過去十年，Cong四重奏曾出現成員變動，回望過去，鄭恩浩覺得最大的成長，是成員們如何看待「四重奏」這件事：「我們開始更加欣賞每個人的獨特個性，以及肯定我們四重奏的音樂風格，不會那麼容易受外界影響。」Francis 則說：「我們之前可能各自會很想做到自己最想做的版本。但到現在明白，其實不是要四個人都做到自己拉得最好的版本，演繹出來的效果才叫好。當中需要很多的取捨磨合，我們需要用自己的演奏技術，讓其他成員奏得更好。」
談到今次音樂會的曲目安排，鄭恩浩覺得很有心思：「李斯在哈爾濱出生，有猶太和俄羅斯血統的背景，也在美國成長。德伏扎克是捷克作曲家，也曾到美國居住。而開頭的作品是香港作曲家的創作，把中樂和西洋樂器結合起來。特別是與HKPAX很配合，它很想展示不同文化的節目和曲目。我覺得觀眾可以在當中看到，原來不同地方，或者不同時期的作曲家運用類似的樂器，除了聲樂之外，原來也可以這麼不同。」
對於新進的的本地音樂家，鄭恩浩勉勵他們不要小看任何一場表演：「你永遠都不知道那場表演有什麼人來。無論它是一個拍賣會、音樂廳、甚至監獄及醫院，不同地方表演，你永遠都不知道有什麼人聽到。而那些人可能就是帶給你新表演機會的人。」他續說，也要跟其他人打好關係：「現在有很多表演機會的音樂節，原來都是我們10年前在音樂學校的同學，對我們有一個好的印象，所以現在他們持續關注著我們，找我們去表演。這些名聲都需要一步一步去經營。」
這場音樂會是一場跨越文化與時代的對話。如鄭恩浩所言，觀眾可以在當中看到，不同地方、不同時期的作曲家運用類似的樂器，也能奏出與眾不同的聲音。而盧思泓與 Cong 四重奏的演繹，以及鄺展維的新作，正是本地藝術家實力的證明，既能深入傳統，也能擁抱當代，在國際舞台上奏出屬於香港的獨有聲音。
《香港小交響樂團 ‧ 笙 ‧ 弦樂四重奏》
日期：2026年10月10日（六）
時間：8pm
地點：香港大會堂音樂廳
門票已於城市售票網公開發售：
https://www.urbtix.hk/event-detail/15417/
撰文：林丰
|||如果喜歡我們的內容，請把The Culturist專頁選擇為「搶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