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戲不是生活必需，但大家都需要娛樂。經過疫情，很多人習慣了留在家看串流……正面一點來看，你怎樣去令觀眾選擇入場看你的電影？」—— 鄭中基
「其實電影早就應該上了，但是因為疫情，基本上所有電影都停了。」胡耀輝（Mark）語氣平靜，卻藏不住一絲無奈，鄭中基（Ronald）在旁點頭。他們談的是醞釀七年、終於由都市傳說變成正式上映電影的《阿龍》。這部由鄭中基自編自導自演，並與胡耀輝聯合執導的作品，講述一個父親為救女兒不惜化身復仇者的故事，原本早在2018年已煞科，卻因一場疫情、內地一紙龍標過期，命運從此改寫。
「電影的龍標過期了，因此我們又要再審批，中間又需要我們再修剪，一路排、一路退，就到現在。」胡耀輝說。鄭中基卻不認為這七年是空白。「其實我和Mark在這一段時間都沒有停過重看這電影，不斷替它做後期、重剪、重做音樂、聲音……我們其實不停在看，無間斷去做，希望做到最好。」他語氣認真，「能上映的電影，都是很講命水和運數的。」
一部電影的七年苦旅
《阿龍》的起源，來自一則新聞。
2016至2017年間，鄭中基看到多宗家長疏忽照顧兒童導致悲劇的報道，深受觸動。「我看了那麼多新聞，加上我自己又做了爸爸，那些新聞對我來說影響大很多。」他半夜三更打電話給胡耀輝，說出《阿龍》的故事構想：一個父親在女兒被拐後徹底崩壞，放棄信念，留在異國暗中追查拐子集團，不惜雙手沾血復仇。
「我們拿了這個故事去推銷給老闆時，都以為沒那麼順利，因為我們兩個都拍喜劇，這是正劇。」鄭中基笑說，「但過程又很順利，老闆很快就說好。」他們早在提案時已表明電影將拍成三級片，也解釋了鄭中基會為角色增肥再減肥30磅的計劃。「不是拿這個來做賣點，而是我覺得阿龍這個人為了尋找女兒，留在泰國做體力勞動工作，三年下來不會那麼健碩，而是變得很粗獷。」
動作戲的意外與執著
電影中最關鍵的一場戲，是監倉內一鏡到底的六分鐘打鬥。為此團隊特意搭景、設計機關，足足拍了四天，最終卻因審批修剪，只剩五分多鐘。「是有些遺憾。」鄭中基坦言。而拍攝動作戲的過程更是波折重重。
胡耀輝笑著爆料：「鄭中基跟我說：『你不用怕，我很有信心。』他說自己在《四大名捕》都有大量打戲，我好像真的被他說服到。誰知道他在彩排時，在一個這麼矮的地方落地就馬上骨裂了。」
鄭中基苦笑解釋：「我認為不過是爛仔交，一點不擔心。那個意外是因為我沒有考慮到自己的體重……我還覺得自己是以前的身形，很輕，到處跳都沒事。但原來重了，落地的力又不一樣。」結果他腳掌骨裂，需休息十多天。胡耀輝不忘幽默補充：「最好笑那位掌鏡的外國攝影師，趁空檔還考了個潛水牌。」
復仇氣場參照《原罪犯》
《阿龍》是一個關於復仇的故事，鄭中基為準備角色，唯一參考了韓國導演朴贊郁的《原罪犯》（OldBoy）。「例如 John Wick 系列（奇洛李維斯主演）都有看，但他太有型。」鄭中基說。《阿龍》的復仇根源不是帥氣，而是痛楚，是一個普通人被逼到絕境後的徹底改變。
談到當前電影市道，兩人態度務實而清醒。鄭中基認為，市場仍在，只是觀眾選擇更多，也更謹慎。「看戲不是生活必需，但大家都需要娛樂。經過疫情，很多人習慣了留在家看串流。當你要出去看戲，反而變成一個活動、一家大小花錢的一件事。」他點出關鍵：「正面一點來看，看你怎樣去令觀眾選擇入場去看你的電影。」
Ronald認為，做電影人的責任頗大，主宰一齣戲的命。「因為香港很奇怪，譬如殭屍片收得，就會一窩蜂去拍，拍到爛了為止，然後等另一個題材。後來演變到有合拍片，可能在內地沒看過的又可以再來一次，很多人就用舊有題材再拍一個升級版。再後來審批會有一個框架，所以大家又會在那個框架裡面兜兜轉轉。」
胡耀輝直指找投資一直是開戲最難的環節，但不只是錢。「你想拍的東西，跟老闆想要的東西可能不同。就算他答應了你，老闆的拍檔、他的老婆、職員也有意見，搞一搞就已經不是你原本想要的東西。」他懷念港產片最風光的年代，「那時很純粹，一句『我覺得可以搞！』沒那麼多分析，大家就是需要娛樂，結果是百花齊放。」
市場寒冬中的堅持與創意
但兩人並未失去希望。鄭中基現正嘗試以新模式拍電影：「寧願平拍，和演員溝通不要收片酬當投資，之後分成。」他身體力行，之前拍《年少日記》也不收片酬。「香港已很多年沒有鬼片、驚嚇喜劇，我想拍回一些以前合拍片年代沒有機會拍的戲。」他透露未來想與胡耀輝合作拍驚喜劇，一步一步來。
胡耀輝也相信創意能打破困局：「你要明白每個地方都有審查制度，但創意可以贏。《屍殺片場》就是一鏡到底的創意贏了，串流平台也可以用手機殺出一條血路。」
結束，是另一個開始
《阿龍》是一場遲到七年的對話，是一位父親的眼淚，也是電影人的堅持。它誕生於一則社會新聞，成長於類型片的框架，卻在命運撥弄下磨成了更銳利的刀。鄭中基說這部電影是「畫面特意的震撼，讓家長看完之後回去抱著自己的小朋友。」也許電影終究不能改變世界，但它至少提醒我們：有些痛，不該被忘記；有些愛，必須以信念守護。
而香港電影的寒冬之中，他們依然選擇相信故事的力量——哪怕要等七年，哪怕要斷一根骨，哪怕市場不再風光。因為有些電影，不得不拍；有些話，不得不說。
撰文：鄭天儀
拍攝、剪接：李睿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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