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覽】飢餓地創作任達華：當語言消失用眼睛來溝通

由電視台演到電影，由酷愛時裝、攝影到開攝影展，向來喜歡創新的任達華（華哥）腳步從沒停下。近年他自設畫室，跟老師學畫，疫情下不停的畫和拍攝，早前預告過年底前將舉辦個人攝影展的他，在十月中還將領銜由香港時裝設計師協會 (協會) 主辦、文創產業發展處資助的展覽《炫目．任達華》（Luminance by Simon Yam）。展覽中與四名時裝設計師合作，將他的個人美學，轉化為實體時尚單品與生活藝術品。

近年習油畫，學水墨，華哥不停創作，他嘴邊常提到「飢餓」二字。是次展出的畫作都有一隻眼睛，是他幻想有天當語言消失，人們只用眼睛，就能溝通。

找回人類之前的未知文明

「來！我給你看這個，這一幅今早才印好。它用博物館級用紙印製，可保存一百年。」華哥翻開桌上一大叠作品，掩不住的笑容下，興奮介紹自己的作品。

是次展覽《炫目．任達華》中展出的，有油畫作品，也有多媒體攝影作品。華哥酷愛攝影多年，早已轉到數碼攝影的陣營，他不碰菲林多年，覺得太花時間，他說創作對自己而言，就是捕捉那一刻，因此不管是相片或繪畫，他創作的速度都極快，每次15分鐘就完成。他使用數碼相機，但不碰Photoshop這些修圖工具，「我不會『執相』，不懂得用Photoshop，我喜歡尋找，喜歡去等它出現，因為 Photoshop 對我來說是沒有生命的。我繪畫或攝影都很快，幾分鐘就完成，那一刻有就有，沒有就沒有。我喜歡用心去感受它。」

他說，自己喜歡重叠的東西，「譬如我曾經在新疆一個地方，黃昏時段等了四個小時，拍攝了二十張照片，我就利用那二十張照片來重叠出一張作品，那作品是金黃色的。很厚的金黃色，那種顏色如果只用一張照片去拍攝是不夠的，所以我用了十個時段去拍攝，之後我合成一張很有『九曲十三彎』味道的作品。裡面的黑、金黃色是用心去感受，多於利用後期去調校。用後期當然可以調，但我不喜歡這樣。」

早年他習攝影，近年學畫後，交替使用不同技巧，有的用水墨，有時用塑膠彩、油畫顏料，「我用它們去做一些我心靈上的東西，去做創作，我對這件事很飢餓的。我的飢餓感是企圖找回人類之前的未知文明，我又創作了一些五千年後的東西，它給我有無限的想像空間。這幾年間的創作，未知到了五百年後，人們會否看到同樣的東西？」

畫面的眼睛

展覽名為《炫目．任達華》，來自他長大的灣仔，「六十年代我在灣仔長大，灣仔十分彩色，很多霓虹燈。我的畫裡面有很多不同的顏色，這是六十年代，灣仔最燦爛的年分。我也用水墨的形式創作，這源自小時候看過的黑白電視機。我把心裡的黑白變成彩色，又將彩色變回黑白。我天生喜歡水墨畫，它的流動、留白，永遠令到你有遐想。」今天香港的霓虹燈已拆得七七八八，華哥說「不要緊，在心中。所以張艾嘉演的那部《燈火闌珊》找我，沒有片酬我也接拍。」

他翻開桌上剛印好的新作時笑說：「這裡面有一隻眼睛，你看到嗎？這系列的作品裡面每一幅都有眼睛。」

華哥說，他刻意在作品中都放入一個圓（形），代表了一隻眼睛，「也許有天人類不用語言，單單用眼睛就可以溝通。當你看到我用水墨創作黑白的作品，看完之後，你心裡面會否變粉藍色的？我自己是可以的，當我在繪畫時，裡面滲透了我自己心中的粉紅、綠色藍色。」

他喜歡回到像嬰兒一樣的狀態，去看這個彩色的世界，再將它轉化成黑白，然後又轉成彩色。他常幻想，嬰孩呱呱落地，眼裡看到的是世界是彩色的，但他也記得自己到了六歲，有天家裡突然出現了黑白電視機，看了很多黑白電影，從此打開了他的幻想世界，「長大了才發現，黑白片其實好像一些水墨一樣。後來我把黑白又變回彩色世界。記得六歲的時候，我看黑白電視機的節目全部都是英文，根本不懂它在演甚麼，但是你感覺到那種力量帶給你的劇情。所以我深信我的作品、我的繪畫，你用眼睛就可以感受到。」

華哥說，也許有天世界上已沒有廣東話、沒有語言，但通過眼睛，透過眼神，大家還是能夠理解彼此。

近年他愛拍攝花朵，常跑到野外觀賞景色，「我去了世界很多地方，會發現一塊石頭、一朵花、一個沙漠、一顆沙、一個藍天，在沙漠上的一棵胡楊樹，生命力都很倔強。我們應該去學會去欣賞它這顆倔強的心，世上一塊石頭億幾年，上面形成一個裂紋，它的生命力仍然在。我希望我拍攝的照片或繪畫，都會有這種生命力。」

由炒菜到時裝

他說創作時快如閃電，15分鐘就完成，但蘊釀時又是另一回事。「等於我們拍戲，打的一剎那不重要，開打之前的氣氛，兩個人的眼神交流才是最好看。打，只不過是一個視覺效果，但是之前的內心世界，兩個人心中有我，我心中有你，才是最好看的。」

他說拍照和畫畫一樣，之前構思是一回事，繪畫時則畫得很快。「我去到雲南的石林，一支一支，看了一個小時，想像它怎麼形成。」華哥說這過程等於演戲，事前必須做資料搜集，「等於拍攝花朵，事前我會知道這個花的特性，有些東西我知道是怎樣的。但也像小時候看黑白電視，你永遠不知道下一秒會演甚麼。但這也是我們拍戲時，我自己喜歡的一種方式。也許因為我沒有正式學習藝術，我腦海裡不會有框框。」

華哥曾跟中國畫家林大陸習畫，「他教會我筆的心靈是怎樣。他不教我創作，但他教曉我，那枝筆帶給我的甚麼快樂。他教會了我這件事：用心去做就可以了。又像水墨，老師教我，總之你知道手上的筆是如何感應到心中所想，它便可以幫你畫到東西。所以重要的是甚麼？重要的是筆跟你的關係！油畫筆跟你的關係，水墨畫筆跟你的關係。」

談到創作的源頭，華哥說也許跟他從小學會補衫有關，「我小時候會補衣服，會炒菜煮飯。炒菜其實和時裝的顏色是一樣的，炒菜要炒多久，顏色怎樣變化，這是對顏色的美學的理解。青瓜可以炒牛肉、牛肉可以撈沙嗲。」他說，炒菜三分鐘和四分鐘不同，它的綠色每一分鐘都有變化。這些從童年起的生活經驗，在成長中都化作藝術營養，「我長大後喜歡時裝，其實是無形中受了這影響。」他從小會補衣服，因此也了解新派刺繡，是次展覽，還安排了學生用他的繪畫作品，化成刺繡。

大會安排了華哥和四位設計師：劉志華、冼美玉、任朗呈及 PONDER.ER (鄭仲曦與浦加林）合作，這四人分別以華哥的創作，去製作「可穿著藝術」。華哥說不想干擾四人，事先大家說要給他看看，他也一早說了不看比較好。展覽更由太平地氈，將華哥的一幅攝影作品，以超過 250 種色調紗線及傳統手工簇絨織造技術，製作成巨型的高端地氈產品。

年底前華哥還將舉行個人攝影展，他說近年對創作很飢餓。他用iPad繪畫，用數碼相機，面對科技，談到AI，他覺得始終難以取代人的創作，「人的心靈永遠是最好的，AI 是沒有心靈的。AI 只不過是一個資料數據。但AI沒有節奏，人有節奏，人有心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