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哥、V姐或者在這個夜總會裏面打拼的人,都願意去嘗試為自己找一條生路,繼續生存下去,繼續混一口飯吃。」—— 黃子華

尖東不滅,夜王未死?

大富豪夜總會在逆市中曇花一現,重開僅兩月便於去年八月再度落幕,為尖東醉生夢死的曾經重新劃上句號。而在今年賀歲檔期的最大奇葩——金像電影《毒舌大狀》原班人馬,竟轉身掀起一場「夜總會革命」。故事舞台,正定格於大富豪熄燈的2012年。

《文化者》專訪了主創團隊,今日先與男女主角黃子華、鄭秀文,在虛構的夜場江湖中,對談一場真實的香港電影生存戰。

「對我來說,這是一個survivor的生存故事。夜總會時代結束,作為一個人會怎樣?就此了斷?還是拼命找一條活路?」黃子華為歡哥注入獨特的生命觀:「我界定他是一個很了解現實的韋小寶,很清楚世界凶險,但同時很喜歡這個世界,覺得很適合他。」

夜王

歡場韋小寶 在崩塌的花花世界當守護者

子華形容歡哥比誰都清醒且有雷氣:「他知道這個花花世界很多人需要他照顧,他要照顧哪些人。所以歡哥是真正的夜王,因為他知道:『這是我選擇的世界。』」這種「清醒的沉溺」令人動容——明知身處夕陽行業,仍要在熄燈前做好本分。

「歡哥沒有沙塵囂張,也沒有一聲聲奉承老闆。他很知道自己的位置,我認為他是一個很好的人。」黃子華說得認真,「當然你說這行和扯皮條有什麽分別?人就是要找生活。他也不是讀很多書的人,但他在自己的世界裡已經做到最好。」

這番話,幾乎是香港電影人的寫照:在有限的舞台,作無限的堅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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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秀文的「量尺哲學」喜歡崩潰女強人

《夜王》裡的V姐,要抽煙講粗口,問有宗教信仰的鄭秀文當初接戲時有否掙扎?

「沒有。」鄭秀文答得斬釘截鐵,「我想每個人量度自己時,都有各自的量尺。別人看你有他的量尺,但在我自己的量尺裡,一旦我接下來的角色,一定是我心悅誠服、很想做、很相信的。」

她剖析V姐的多面性:「表面上她豪邁霸氣,實際上她很懂人心,尤其懂女性心理,懂我前夫(歡哥)的一切心理狀況。她是最懂得怎樣生存的人,有一種人格魅力在裡面。」鄭秀文形容V姐是發光體。「當她低潮時如何展現人格魅力?怎樣在絕路中找回希望?我覺得她性格有光的特質。」

這道光,在「天台崩潰戲」中尤其耀眼。

「最強的人,也不會百分百堅挺到尾,一定會有崩潰的時候。」鄭秀文細述那場戲的張力,「你崩潰給誰看?永遠是你最愛或最信任的人。那場戲不單看到V姐的強悍,原來她崩潰會是這樣——整個人垮下來,需要有個人在旁邊。」

她特別提到導演的處理:「人長大了,淚滴了、流了就足夠,不需要咕嚕咕嚕豪哭。」這種克制的脆弱,反而更顯力量。

子華回憶,鐘擺回到《毒舌大狀》慶功宴上,演員們飲得興高采烈時,楊偲泳(Renci)突然問導演吳煒倫會否拍續集?微醺的他謂:「不想再拍那麼嚴肅的題材。」卻在一席美女圍着子華間,靈光一閃:「要拍就拍夜總會吧!」

一講「夜總會」三個字,全場起哄。於是,毒舌大狀就變身夜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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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毒舌大狀》變成《夜王》

不是齊歡唱的胡鬧賀歲片,看過《夜王》如我,深感吳煒倫對尖東的黯然,有所投射。八九十年代尖東燈紅酒綠,至千禧年後中國城熄燈,2012年大富豪與新花都也相繼結業。當年一班在尖東夜場打拼的人,前路茫茫卻回不了頭——這與當下的香港、特別是進入寒冬的電影業,有種奇妙的共鳴。

表面是一齣夜總會風雲,《夜王》內裡是時代轉折中香港人的生存寓言。

「你說《夜王》令人回想八九十年代黃金香港?」黃子華沉吟,「我處理角色時比較單向:歡哥面對夜總會式微,這班人在困獸鬥中怎樣生存?在快要沒落的行業狹縫裡,如何透啖大氣、找另一條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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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中的生存智慧:電影「收得」是道德責任?

談到香港電影市道寒冬,黃子華帶點幽默的現實主義:「都無戲接,還講接戲有什麼準則?」他直言不諱,「基本上我暫時都希望拍一些可能會收旺場的戲。有些一拍就知道純粹為興趣,但大家都願作死士——但暫時我還未夠資格挑戰那些。」

這話背後,揭示殘酷真相。在投資萎縮的年代,演員的選擇背負著整個劇組的生計。

鄭秀文看到更深的連鎖效應:「『收得』這兩個字已不單影響演員生計,更影響未來還有沒有投資者願意投資?」她語氣溫和卻沉重,「自己好像在電影中是一個很小的部分,但又希望如果成功了,能燃點更多火花……好像有種隱隱約約的使命感包在裡面。」

她投放了V姐的相同願景:「老闆賺到錢是否開心?開心就願意投更多錢,支持多些演員,大家可以多些機會工作。」

問到未來有沒有更想挑戰的終極角色?鄭秀文笑言:「嘩!未到這麼快就終極吧?我還有很多角色未試過。歌有它的命,電影也有它自己的走向。我們唯獨可以做的,就是做好自己。」她的演員哲學則更趨向內在整合:「我現在的人生取捨反而簡單些,沒有想一定要透過演員去提升自己,或者追求每部戲都要很大突破?沒有。觀眾覺得好看,就這麼簡單。學識不要對自己太過苛刻,多些享受過程。」

子華神分享了一個影響他至深的觀念:「很多年前我看一位挪威女演員的訪問,她說:『做一個角色如果對我沒有幫助,做來幹嗎?』」這句話成為他選角的準則。「因此我專挑那些我覺得角色對我有幫助的。歡哥就是例子——他有擔當,同時很人性。」

對於未來,黃子華一貫淡然:「沒有特定,只想做好戲。只要戲寫得好,角色無論輕重都會好。」會傾向接喜劇嗎?子華神一招太極:「我其實不懂搞笑,周星馳才懂。」

那刻我想:那個無厘頭大笑的黃金年代,或許也一拼過去了。

輝煌散盡,但人總得在狹縫中尋找一口氣,繼續活。這或許才是《夜王》真正的野心:不是拍一個消失的行業,更拍一種永不過時的香港精神。像歡哥與V姐,明知夜總會將熄燈,仍要在最後一刻跳好最華麗的舞步,像《鐵達尼號》上每位恪守的樂手,不逃避艱難,也不沉溺悲情。

夜王

場地提供:
Marco Polo Hongkong Hotel

黃子華
化妝:翁嘉齊
髪形:Helen @mobius_hk

鄭秀文:
Make up : Ricky Lau 
Hair: Joey Hui from Hair Culture 
Image Stylist: Tang Lai
服裝: Sip class
Beautiful People from Lane Crawford

撰文:#鄭天儀
拍攝、剪接:K.M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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