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地的殘疾藝術家其實不多。」「無限亮」(No Limits)項目總監錢佑（Eddy）直言，這是香港共融藝術發展面臨的一道門檻，若要真正建立健康的「經營」生態，不能只停留在購入海外節目或單次演出，必須培育本地人才，並與具實力的專業藝術機構聯手、深度合作。今年「無限亮」便與香港中樂團聯手，展開一場「專業對專業」的實驗，由香港中樂團、視障二胡演奏家楊恩華（恩華）及作曲家陸尉俊三劍合璧，帶來《弦上光影》演奏會，一起擴闊共融藝術在香港的邊界。
「在音樂會的重奏環節對於演奏家的要求，不單是自己演，還要和其他音樂家協奏。」香港中樂團行政總監錢敏華博士（Celina）解釋，對於視障演奏家而言，必須完全憑藉聽覺與記憶演奏，無法依賴視覺提示，所以需要花時間與其他樂手排練，確保合作精密無間。Eddy認為「共融」不代表長期「遷就」殘疾藝術家，而是應努力利用現有資源盡量把合作做得「專業」。Celina說他們本可以選一條更容易的路，但作為藝團，必須走多一步，為殘疾人士尋找更多可能性。
不靠樂譜演奏
「重奏對於視障人來說是比較多挑戰的。」恩華坦言，由一直獨奏走向重奏，對他來說不容易，關鍵在於如何在不依賴視覺的情況下，與其他樂手精準互動。「怎樣在不依賴視覺情況下，精準拿捏樂句，或與其他樂師互動串連？主要靠聽覺。」這個過程極度仰賴聽覺的敏銳度與事前的準備。
「音樂其實是不同的文化、時代的產物。在同一時空裏，有健全，有不健全的人。」香港中樂團副指揮兼香港青少年中樂團常任指揮胡栢端，作為《弦上光影》指揮的他認為，共融的概念本就內嵌於音樂之中，超越語言，包含一切。「它可以跨過很多障礙和隔膜。可以作為一個橋樑，和其他的人一起去做一件事，這個才叫做共融。」而恩華認同音樂可連繫人心。胡指揮舉例正如一首歌可以有快樂和悲傷的感情，是大家都能有尋找到相同感受的。
到底視障人士是如何處理樂譜？「我一定要提早把所有的、我自己聲部的譜都記下來。但我只是記自己是不行的，因為重奏不分主次，所以我也要把其他聲部的旋律聽熟，在這個基礎上開始彩排。」
恩華解釋，除了沒樂譜可看，傳統上樂手依賴眼神、手勢與表情的指揮指定也必須改變。胡指揮分享，某些部分必須由平時僅以樂譜作框架，改變成直接演奏，聆聽效果再作調整。恩華對此感受甚深：「有些位置我會跟同聲部的樂師一起拉，讓我去聽一下那個音效。如叫揚琴老師演奏一次讓我感受歌曲氛圍，甚至錄音讓我更能明白歌曲背景。」即時、針對性的聲音示範，成為他理解音樂的關鍵。
由「地水」至聲光
《弦上光影》的節目編排，是一層層推進的敘事。上半場主要呈現中樂的傳統，先以二十世紀初在港流行，以視障人士演奏為主的地水南音為始，恩華自己編作地水南音《瞽者說》講述自己的經歷，有意邀請觀眾感受視障人士在困境中不卑不亢、堅毅不屈的生命力量。接著樂團以四首傳統中樂曲重奏，建構歡樂的音樂氣氛。
「下半場的三首歌其實是以觀眾、一個普通人的角度去理解視障人士。」胡指揮解釋，開場的《永夜》比喻普通人以為視障世界是一片黑暗。接著的《覓》表現視障人士的摸索與內心浮沉，而壓軸的新作《聲光之旅》，則帶來一種「共融」新視角。
「尉俊了解我的一些過去與故事，我怎樣由看到、視力下降到只見微光；怎樣在黑暗之間去尋光？大家一起去行向光明。」恩華認為《聲光之旅》這首作品貼切地描繪了他的心路歷程。這首作品由作曲家陸尉俊創作，訪問了恩華及其他本地視障人士，了解他們對聲音的敏感度，對生活感官的理解。「在這首新作演出，基本上是不需要恩華看到指揮。」胡指揮解釋尉俊在歌曲結構上精心設計：「他在曲目後部份加入。我跟著恩華的部分帶領指揮著樂隊，再讓恩華慢慢融入樂隊，實踐共融這個概念。」
Eddy指在觀看彩排時深受感動：「不是遷就，而是大家怎樣能夠協調，創作音樂。」觀察到胡指揮在排練中「一粒一粒音」地細緻打磨，與樂手們的高度配合，都體現了這種以專業藝術標準為前提、透過額外溝通與耐心來實現的共融精神。
恩華期待這場音樂會能帶來多層次的觸動：「可以令到廣大的觀眾了解不同界別的人，打破他原有對視障人士的標籤。同時知道有無限亮這個平台提供機會給不同的人。」及後期待有更多類似的演唱會，讓大家以音樂感受「共融」。
演出以外的KPI?
「藝術文化，KPI是很多元的。」Celina認為對於定義社會關懷項目的成功，有多種角度，不僅是觀眾入座率，更是人才培育、經驗的積累與觀念的建立。
「例如，我們培育了一位作曲家，他多了一個機會嘗試新作品。而身邊也有專業藝術家、作曲家等協助。」她指所有人在此次創作及演出的路上都有所成長，也寄望所有參與的人也能在未來作品中滲入共融的元素，這些成果全都難以量化。
同時Celina特別強調媒體傳播在此類合作中的關鍵作用。她指出，文化活動的影響力不僅在於現場演出，更在於能否將背後的價值與故事有效傳遞予公眾。「沒人幫忙把這些信息傳遞出去，外面有觀眾但沒人知道，都是不好的。」她誠摯呼籲媒體能擔當橋樑，讓更多市民了解並關注這些蘊含社會意義的藝術活動，從而將共融理念散播至更廣闊的土壤之中。
「你可能會帶著一個前設進來觀看這個演出，但是我很肯定，演出完之後你會改觀，因為演出作品的水準絕對能說服你。」Eddy對演出信心滿滿，期望觀眾也能被樂團的能量感染，全情投入到此聲光之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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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中樂團（小組演奏）及楊恩華（獨奏及重奏）《弦上光影》中樂演奏會》
日期：3月28日（星期六）
時間：3pm
地點：荃灣大會堂演奏廳
門票已於城市售票網公開發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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訪問、撰文：林丰
拍攝：李睿熙、林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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