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一塊塊金色奇石，聳立於「油街實現」草地之上，這是年度重點項目「油街焦點」展覽之一，鄭靖個展的作品。鄭靖乃中國美術學院教授，擅長創作公共藝術，若你仔細看那一共五組的金色太湖石裝置，會發現它們能「呼吸吐納」。是次個展，鄭教授以水、聲、氣、光等多種非固體媒介探索公共空間中的不同可能性。
同在油街另一展覽，是本地藝術家陳惠立的「左旋們浴場」。陳惠立向來愛以泳池為靈感，過去常在藝博展或城市中以「游泳」主題創作，這次他則在油街實現建構出一個浴場空間。裝置《左旋之心》由1,200多塊手工陶瓷磚組成，作品其實是個關於愛的故事，創作源起，始於一隻左旋蝸牛。
鄭靖：屬於香港的影像和聲音
鄭靖定居杭州，前年才第一次來到香港，「我的感受蠻深，前年第一次來看展覽的空間，但是我對香港一點陌生感也沒有，這可能得益於從小看香港電影。」
因此，這次個展「油街焦點——空間‧生態‧詩學：鄭靖的藝術之道」中，展出分四個部份，在倉庫展出的多是光影作品，燈光較昏暗。其中以船造型呈現的《流動的愉悅III：陸上行舟》，裡面是用水霧和影像結合，其實就藏有藝術家心中的香港電影，「我去查閱了很多的資料，閱讀了一些相關於香港電影發展史的書，了解到從1913年開始，香港真正有中國人投資、中國人拍攝，又在香港本地取景的第一部的電影是《莊子試妻》！它不僅僅是香港的第一部電影，也是全中國的第一部電影。裡面它還有第一位女演員出現，因為之前中國的傳統戲曲、戲劇裡，女演員是不能夠登台的。我用這個作品致敬香港電影發展的過程，其實也是致敬我自己的青春。」
來到香港，鄭教授還特別去了九龍寨城公園，「九龍城寨已經不復存在了，但那裡搭建了一些電影場景，所以也更勾起了一個電影和城市的關係。」
倉庫裡最大型的裝置作品，名叫《時空迴響——東方之珠》，是鄭靖去年來港，分別在不同地區採集的聲音、數據，創作出來的互動裝置。天花上，投射出海水拍岸的畫面，地上擺放了三個裝置，上面各有鏡面反射光線，參觀者可自由將光線照到天花上不同位置，就會啟動香港各區採集的不同聲音，它們分別有交通燈過路提示聲、電車叮叮聲、小孩歌唱聲音等。
「這個天幕，形成了我對香港的印象，它像由水底向上望香港夜幕的景色，裡面我隱藏了十個屬於香港的獨特聲音。另外，這裡有股香氣，因為香港之所以叫香港，是因為從前它運輸的代表性香料，就是奇楠。我選擇了莞香，它也是一種沉香。我用這些聲音和氣味，來歸類、映照我們所在的這座城市。」
由牧光到空間生態學
只要你一走進油街實現，就會看到草地上金色的《氣韻——泉石嘯傲III》，它們更搶眼球。作品的創作靈感來自中國江南園林四大名石。四大名石，分別是冠雲峰、瑞雲峰、皺雲峰及玉玲瓏。以金色呈現的它們，是會「呼吸」的雕塑，它們看來堅硬，其實氣與韻流動不息，具有生命力。
「我們允許人走近它們，其實我要達到的，就是遠看好像它沒有動，但是你走近會發現，它是在收緊在放鬆。為甚麽？我對造型語言的研究，發現雕塑做完以後就恆定不動，我覺得所有東西，隨着時間演變其實都會動，只不過我們可能身處在那個時刻，看不到它在動罷了。」
鄭靖說，在傳統文化裡，太湖石具有代表性的文化符號，他想讓它有呼吸的感覺，而這種呼吸它不是大開大合的，而是非常微弱的。「當你靠近它的時候，你才發現『嘩，它在放鬆！』它既是一個活的生命體的呼吸，具有吐納的概念，同時又是一個清晰、模糊、局部、整體，這樣的一個語言的凝聚。」
以往同系列的《氣韻》作品，鄭靖都做成黑色，今次選擇金色，意指「精誠所至、金石為開」。
仔細數數，其實草地上不只四塊「石頭」，它共有五塊。第五塊屬於香港，「去年七月份， 我在香港逗留了一段時間，有天我去到九龍寨城公園，見到公園亦有很多太湖石。往日的城寨變成了公園。這塊石頭紀念當年城寨牧師鄺日修，他資助貧困人士的生活，辦學、辦老人院、辦醫院，居民為了紀念他，就將這太湖石喚作鄺日修峯。」他說，鄺日修峯和四大名石的審美體系是不同的，但是它完全有資格與名石站在一起。鄭靖教授最著名的作品系列，名叫「牧光計劃」，他的概念，是帶着光，再把它們帶到全世界不同地方，用遊牧方式，寫生的狀態展出光。鄭靖大學時學雕塑，後來專門創作公共藝術，總在宣揚城市詩學，為甚麼？
「我們藝術的發展，都是還停留在美學和視覺上，這個發展，在造型、美學、美韻上不斷推進，但是公共藝術所眷顧的，可能不再是作品的本身的美學部分，更多的是跟社會、社群相關聯，跟空間裡面所產生的一些世界、歷史、人文更多關聯，所催成的藝術創作形式。我把它叫做空間生態學，而在這個過程裡，我們會去考慮更多詩意的載體，生活不僅僅需要美化，更需要用詩學的方式去提昇！」
陳惠立：寂寞的左旋蝸牛 Jeremy
同樣在油街實現，陳立惠的創作，截然不同，他做了一個「浴池」。他的展覽，名叫「左旋們浴場」。
「很多朋友都問我，『左旋們』是甚麼。」他解答，「左旋們」其實靈感來自一隻罕見蝸牛。原來，世上的蝸牛大部份都是右旋的，但在2016年，英國一位教授發現了一隻世上極少數的左旋蝸牛，還替牠改名 Jeremy。因為左旋的Jeremy跟一般右旋蝸牛並不能繁衍下一代，事件上了報，全英國人都替這隻左旋蝸牛尋找伴侶。
「當我讀到這個新聞，我想其實蝸牛在城市一直存在，牠躲藏在不同的地方，但是下雨的時候，牠們都跑出來了。牠好像是一個很隱藏的角色，或者一個性格，是不是可以代表到城市不同人的不同狀態？」於是，他想到如果建一個「左旋們」的浴場，是不是能讓不同人來到公共空間，去享受、去互相認識？
「左旋們浴場」在油街玻璃屋展出，由於玻璃屋有獨特的玻璃磚為建築設計，陳惠立見到，更加覺得它像一個浴場了。「以往我做泳池，泳池比較大眾，尺寸也大很多，奧運標準泳池尺寸就50米。浴場的空間設計配合上下兩層玻璃屋，無論是玻璃磚的風格，或者浴池的尺寸，在這個展覽呈現都很合適，而且它和社區很接近。」
藝術家的概念，是讓社會上的「左旋們」（少數寂寞的異類），能在浴場裡認識。例如場中的浴池，就是一個大大的心形，所以「左旋們浴場」其實是個愛情故事？
陳惠立說：「你也可以說這裡是，但是我覺得愛不單純是伴侶，你對朋友也會有愛，對家人也會有愛吧。」當被問到他以往創作的泳池沒有那麼浪漫和充滿愛吧，他回應道：「是的，這次更加多了。」多了一份關懷？「是有再推進了，從去年我有一個展覽叫『救心員』，開始再多了一些關愛。」
景德鎮燒製的肥皂
「左旋們浴場」分為兩層，陳惠立在玻璃屋地下，做了一個浴場的正門，這裡有接待處，牆上掛滿了浴袍。走上一樓，入口處放了玻璃鞋架，擺放了不同顏色的拖鞋，參觀者若要走進浴池範圍，就需在這裡換上拖鞋。鞋架後面，還有兩面鏡子，但鏡子斜立，你坐在正面看不到鏡中的自己，反而看到了旁邊的人。
浴池是心形的，牆上有七彩的陶瓷肥皂，還有裝置不時釋放霧氣營造浴場氣氛。肥皂是陳惠立在世界各地搜集回來，再到景德鎮與師傅倒模燒成。其實，今次展覽的一磚一瓦，包括那個以瓷磚砌成的浴池，也都是在景德鎮特別燒製的。
為甚麼是景德鎮？「因為我聽說景德鎮這個地方很久了，它擁有悠久的陶瓷歷史，是陶瓷之鄉，我一直都很想去一次，想知道他們的文化，見識他們師傅的工藝有多精準。我一直想，如果在那裡做到一件陶瓷作品就好了！」
陳惠立說，展覽共準備了一整年，其中最困難的部份，也就是到景德鎮將設計概念具體實踐的過程，「你看到的浴池，每個弧位的製作都不能出錯。我找師傅做，他們還以為是真的浴池，追求很高的準確性。」因為陶瓷燒製後會縮小，事前要計算好收縮率，計好瓷釉的流動性，燒好後，裝嵌的又是另一些師傅，所以必然會遇上不少困難，也是臨場才會發現。他笑說，還好一切都解決了。
過去陳惠立創作圍繞「泳池」，或以相關主題如「更衣室」為主軸。這次「左旋們浴場」不一樣，與油街玻璃屋連結，「我覺得，這次真的有場景，有故事性，令觀眾入戲的元素加強了很多，這樣對一個藝術家來說是滿足的！」
鄭靖「油街焦點——空間‧生態‧詩學：鄭靖的藝術之道」
展期：即日起至10月11日
地點：油街倉庫 1及2、油街書房、油街草地
陳惠立「油街焦點——左旋們浴場」
展期：即日起至8月30日
地點：油街玻璃屋
油街實現
地址：北角油街12號
開放時間：星期二至日10:00–20:00；星期一14:00–20:00；星期一10:00–14:00閉館（公眾假期除外）
免費入場
撰文、攝影：何兆彬（部份相片由油街實現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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