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這一天有多糟,一切都會好的,因為我可以讀書。」

——林愷鈴(Ashley)

採訪當天,手袋裡照例放著一本書。林愷鈴(Ashley)說不一定會看,但帶著就覺得安心。這個習慣,從小時候一頭栽進書本世界開始,一直延續至今。

從《Percy Jackson》到《百年孤寂》,言情小品到現象學理論,閱讀之於她,既是陪伴、也是逃生口。在這個被社交媒體與短影音填滿的時代,這位年輕的演員、歌手、創作者,選擇在書頁之間,與自己對話。

從「大眾文學」到尋找經典

Ashley的閱讀起點,一點也不高深。「當時我不是在看甚麼很有營養的書,看很多小說、武俠小說,甚至是一些很冷門的骷髏頭打怪獸的故事。」她是《Percy Jackson》的粉絲,也追言情小說,從Cecelia Ahern到Rainbow Rowell,統統來者不拒。

「人們說不要以封面判斷一本書,但我偏要以封面判斷一本書,否則封面有何用?」她選書的原因相當直接,平時會在書店裡一邊走一邊看,突然直覺告訴她:「這本書我很想看。」而書中內容通常都準確地是她要的東西。

當然,這份直覺背後也有點學術基礎。她知道自己喜歡Gabriel García Márquez(馬奎斯),就會順藤摸瓜,尋找受他影響的作家,喜歡《百年孤寂》的主題,就會去找Yōko Ogawa的《The Memory Police》,那本書某程度上「參考」了馬奎斯的主題:「我喜歡《百年孤寂》,所以我知道受這本書影響的作者我都會喜歡看。我覺得這樣選書,實際上最容易找到心儀目標。」

閱讀的歷程中,她養成了連結「書頁、手指、眼睛與思考」的習慣:「手、眼、腦和想像的連結很強,之後當我進入一些更加學術、更加有挑戰性、或者所謂有深度的讀物的時候,就會比較得心應手。」看似「無營養」的閱讀,其實都逐漸加快她的閱讀速度,更有效地了解閱讀材料。

【專訪】從《Percy Jackson》到《百年孤寂》林愷鈴:虛構空間裡「保持清醒」| 2026

建築與文學之間的「假如」

「如果當時我去讀英國文學,我現在的人生會怎樣呢?不能說是一個遺憾,而是一個『假如』,一個很大的假如。」Ashley報考大學時,香港的志願全部填了建築或相關學科,而英國則全部報了文學。她最終入讀香港大學建築系,卻從未忘記那個「假如」。

在她修讀建築系時,發現自己的概念發展方法,始終指向書本:「最後都是回到書。我都是回去一些城市理論、建築史、或者一些哲學家對於城市的一些解讀,或者現象學,去啟發我的設計。」即使讀完建築學位,她依然使用文字滋養對實體空間的想像。

畢業後再在演藝圈工作了好幾年,有點「不甘寂寞」,選擇攻讀香港大學英國文學及語言學碩士。身邊朋友覺得「多餘」,認為她不需要這個學位,甚至有人說「不如繼續讀建築」。但她知道,解鈴還須繫鈴人,這個「假如」必須親自解開。

閱讀的意義

碩士畢業時,Ashley在社交媒體寫下閱讀對她的意義,分別是真(Truth)、善(Civility)、美(Beauty)。就是這些理念,推動她「保持清醒」,相信這個世界還有東西「值得追尋」。

她指「真」與「誠實」息息相關,認爲人必須不停地渴求對這個世界的知識與真實:「我是一名演員,我會盡量誠實對待自己。覺得對的事就會做,覺得錯的就不做。」閱讀教會她明辨是非,她認為自己雖無法控制世界對「真實」的看法,但每日提醒自己坦誠待己,以誠信行事。

善,或可解作「文明」或「禮貌」,之於她,是一種跨越界限的「連結」,以「同理心 」和「體貼」看到大家作為「人」的共通點。她慶幸自己在香港土生土長,接受東西兩方教育,希望用自己的方式,將兩邊的文化融合成屬於「Ashley」的東西。

而美則是一種對人類生存境況的頌讚:「我做文學、做藝術、寫歌、唱歌、演戲,令到我更加願意去觀察、願意接受、願意去擁抱生命一些我覺得美麗的東西。」她會特意停下來稱讚一朵花說:「我覺得你今日很漂亮」,會看著一隻必須轉十個圈才能上廁所的狗發笑:「只要你見到牠、感受牠,願意停下來,和牠一起慶祝生命,我覺得已經是美了。」

訪問當天正是她生日翌日,在世界面前,她依然年輕。充滿理想,充滿渴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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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世的各種輪迴

Ashley特意帶來了兩本對她意義深遠的書。她笑言,準備時沒想太多,突然發現兩本都與「空間」有關,或許這正是修讀建築留下的印記。

想不到第一本挑選的書,是南美文學經典,諾貝爾文學獎得主馬奎斯的《百年孤寂》(One Hundred Years of Solitude)。書中的主題,包括時間的循環本質、世代創傷的循環、魔幻現實主義,都讓她深深著迷:「我相信我們不是活在一個線性的人生。我覺得我們的人生其實全部都是一個圈,一個圈這樣生活。」人生在高低起跌後,仿佛循環到最初。

她特別被書中家族大宅的意象打動,那棟隨時代興衰而變形的房子,成為她碩士論文的靈感來源。她笑説《百年孤寂》是一本大書,内容複雜深奧,已被反覆在學術界中被研究,所以感謝大學教授願意讓她以此為論文題材。她的研究主題是探討虛構空間如何在文學中出現、影響讀者體驗真實空間的方式。她舉例如「地裂」揭露一段不道德的醜聞。空間的變動,往往不是偶然,而是變化的隱喻。「虛構空間」的興衰,看見的不僅是建築的形貌轉變,更是生活在其中的人如何被空間感知、被空間改變。

另一本是Clarice Lispector的故事集。這位巴西女作家可能對香港讀者來説比較陌生,以意識流文筆聞名。「我覺得她的語言非常有電影感,懂得『運鏡』,懂得把焦點放大縮細。」書中一篇叫Brasília的短文,將城市理論與孤獨感受交織。那是一座沒有街角的城市,沒有讓人群聚集的地方,因而格外孤單,Ashley說:「虛構空間不只是四面牆,空間其實亦都是來自於我們從體驗角度,以感官和空間的交流。當我們的切入點不同了,那個空間就絕對就不同了。」

論人生的輪迴,她似乎一直在建築與文學之間徘徊。

閱讀,是陪伴,是土壤

「我其實沒思考過這個問題,因為閲讀對我來說已經是一個習慣。」被問及這些書如何影響自己的創作,Ashley想了很久。若真要說,她認為有兩大點。

第一,讀書是「滋養的土壤」,像肥料一樣令創作者的土地更加肥沃。「最重要是作者用的文學手法,令你感受到些甚麼。」她坦言自己是個膽小的人,不敢在生活中冒險,不敢犯錯:「我覺得看書令我可以透過另一個世界,去到不同的地方,感受不同的人的故事、思維模式、想東西的方法。這些東西將我人生的詞彙豐富了。」閲讀令她不用親身經歷之下,感受世界的多樣性。

「談起孤獨,讀書是我的陪伴。」最近她開始「獨居」,格外珍惜這段「空窗期」中,書本給予她的快樂:「可以自己一個人去孤獨地做這件事的時候,是一種福氣。」書在手袋裡,不管去到哪裡、會不會見到人也好,她都知道自己不是一個人:「我有它和我,我們『兩個』就可以吃一餐飯。」彷佛多年來穿梭於演藝圈的花花世界,都比不上一本書所帶給她的快樂。

一個人的文藝復興?

Ashley預告將有更多作品與觀眾見面:「如果一切順利,都會有一些和我之前不太一樣的角色。我自己都很興奮,因為拍攝的時候是我人生其中一段最開心的時光。」她期待觀眾逐漸看到更多面向的自己。

在她生日當天,她在社交媒體上說希望「to fulfill the renaissance ideal (實現文藝復興的精神) 思想、身體、靈魂——我全都要。」在當過演員和歌手以後,她希望實現自己一直藏在心底的出版夢,寫詩集,甚至重回學術界,繼續擁抱世界所給予她的一切。

【專訪】從《Percy Jackson》到《百年孤寂》林愷鈴:虛構空間裡「保持清醒」| 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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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ir: 珹元

Makeup: Zoey Ch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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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林丰

拍攝、剪接:李睿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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