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草間彌生美術館8月27日發布訃告，該館創辦人、日本前衛藝術家草間彌生Yayoi Kusama，已於8月14日因多重器官衰竭在東京一家醫院去世，享年97歲。遵照家屬意願，葬禮已以私人形式舉行，僅限近親參加。消息延遲近兩週才對外公布，彷彿這位一生與「無限」對話的藝術家，連離去也要留給世界一段沉默的間隙。
草間彌生1929年3月22日出生於日本長野縣松本市。她的藝術起點，來自一場持續一生的病。10歲起，神經性視聽障礙使她長期被大量幻覺困擾。世界在她眼中隔着一層斑點狀的網，紫羅蘭會向她說話，樓梯會在腳下消失。母親強烈反對她成為藝術家，父親沉溺女色，家庭常年籠罩在紛爭之中。她後來公開說過：「如果不是為了藝術，我應該很早就自殺了。」藝術之於她，從來不是選擇，而是求生。
1957年，草間彌生離開日本，移居紐約。初到美國的日子是「人間地獄」，她一貧如洗，精神病不時發作，有時數日不食，把所有的錢都花在藝術用品上。但她在自傳中寫道：「革新藝術的使命令我的熱血在脈管中湧動，使我忘記飢餓。」1962年，她在紐約綠藝廊參加七人聯展，同場的包括安迪·沃荷和克勒斯·歐登柏格。她曾是紐約前衛藝術圈最前線的一員，卻也長期被主流藝術史邊緣化。直到晚年，她的作品才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方式進入大眾文化，成為美術館中最受歡迎、也最容易被社交媒體傳播的藝術之一。
圓點、無限網、鏡屋、南瓜，以及那頂標誌性的鮮紅色假髮。這些幾乎已成為她個人藝術的視覺符號。圓點從不是裝飾。那是她眼中世界的本來面目，圓點不斷繁殖、覆蓋和延伸，鏡子將空間無限複製，觀者的身體被捲入其中。她曾以「一顆南瓜」自詡，將自我的存在植入南瓜這件物質載體，通過無限的反射與再生，使個體意識逐漸模糊。草間彌生所做的，始終是在有限的生命中尋找一種通向無限的方式。
草間彌生美術館在訃告中說，她「直到生命最後一刻前，仍未放下畫筆，持續探索永恆的愛與靈魂」。其官方網站至今仍列着2026年9月11日在阿姆斯特丹市立博物館舉行的回顧展——一個她不會親身到場的展覽。
她一生都在對抗幻覺，卻把幻覺變成了全世界都能看見的風景。圓點會繼續繁殖，南瓜會繼續佇立，鏡屋會繼續反射無限。草間彌生離開了，但她最擅長的事：讓有限的生命通向無限，或許在此刻才真正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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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馬如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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