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片不日推出 敬請期待 ）
有些悲傷，不是嚎啕大哭，而是每天早上睜開眼，自己還在假裝悲劇沒有發生。然後在刷牙、煮早餐、開門的一剎那，突然記起至親已經不在了。
《Rabbit Hole 心渦》寫的，就是一個家庭在失去四歲兒子之後，如何繼續生活。沒有誇張的戲劇爆發，只有最日常的對話、最瑣碎的爭執，以及那些突然湧上來、又被壓下去的痛。
導演張銘耀（German）說，這部戲有趣的地方，正在於它不寫那種以淚洗面的悲傷。「這部電影是好笑的，有好笑的部分，也有很輕鬆的部分，但在經歷那種輕鬆之後，突然之間情緒又崩潰，接著大家又很努力地繼續如常生活，繼續笑，繼續生活下去。」這種在傷痛與日常之間來回擺盪的力量，正是他與妻子，這套劇的女主角韋羅莎（Rosa）最想帶給觀眾的劇場體驗。
由天下一幕主辦及製作，《Rabbit Hole 心渦》改編自美國劇作家 David Lindsay-Abaire 的普立茲獎得獎劇作。劇名來自文學經典《愛麗絲夢遊仙境》，German解釋，兔子洞就是一個表面看似簡單、底下卻四通八達的隧道網絡。面對失去至親，人往往會覺得「為什麼是我？」但其實這個世界還有很多可能性，也有很多面對困難的方法。「Rabbit hole 可以是不同的平行時空，可能有不同版本的我們。」中文名《心渦》，取其「心中的漩渦」之意，既保留了原文意象，也貼近這個故事的本質。有些悲傷，你以為只是表面的一個洞，掉進去以後，才發現是一個從未想像過的世界。
「近年香港很多舞台劇都是喜劇或鬧劇，令人很開心。但好像香港還需要一些商業劇場以外，再成熟一點的作品。」German說，這部戲的起點，是他與男主角張繼聰及天下一討論接下來想做怎樣的舞台劇。 於是他們往外找，找一些有分量、能讓演員充分發揮的經典劇本，最終找到了《Rabbit Hole》。
Rosa補充，自己也很想做這種回歸文本、戲劇性較重的作品。「現在越來越多人會將看舞台劇列入日常生活的習慣，成為茶餘飯後的活動。這個題材我覺得也挺適合香港人。大家進劇場時，不只是想笑嘻嘻地離開。」她希望觀眾能從劇場帶走一些東西。未必是沉重的，可能是一點希望，一點面對人生的力量。
分不開的工作與生活
「他作為我身邊最親近的人，又用導演的眼光去看的時候，我會很放心，因為他可以引導我去一些我不知道，原來我可以涉獵的範疇。」導演是自己的丈夫，Rosa認為有好有壞。好處是默契極深，壞處是容忍度極低：「他會對我很苛刻，因為大家對至親的人都最沒有耐性、最不能忍受，最會有話直說。」
多年來兩人一直並肩工作。有時同台演出，有時共同構思，從不試圖劃分工作與生活的界線，因為根本「分不開」。
German認為這段關係是雙向的，不只他導她，她也導他。「我導得不好，哪裏是重點，她會告訴我。我想這才是一段很健康的關係。而我們兩個對彼此都是殘忍的，會說哪裏不要這樣，會互相鞭策，不然是長不大的。」
當決定出演這部以家庭為核心的作品時，Rosa坦言感受很深：「現在建立了一個家庭，有一個小朋友，再去看關於家庭的電影，會有很多共鳴，也會有很多想像。」作為人妻、人母，她與丈夫在閱讀劇本後，經常不自覺地將劇情與日常生活中的點滴交織討論，思考自己的家庭與劇中家庭的異同，想像若置身於角色處境又會如何應對。
「你有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你為什麼這樣對我？」劇中那些赤裸得近乎血淋淋的對白，總會不自覺地撞進他們現實的相處裡。排練時討論劇情，往往演變成夫妻之間的短暫摩擦。Rosa 會說：「是啊，有時候夫妻之間是這樣的。」German 隨即追問：「想說就說啊，你是什麼意思？」Rosa 只能沒好氣地回應：「只是工作而已。」話雖如此，下一秒兩人又若無其事地回到劇本，繼續為下一場戲爭論不休。相識20多年，「分不開」的狀態早已內化為生活的一部分。日常煮飯、閒聊間，對白與角色討論都會自然浮現。
在傷痛中繼續生活
「那件事已經發生了，日子要怎樣過呢？」Rosa在劇中飾演一位失去孩子的母親，她形容自己的角色繃緊，「會導致其他人不知道怎樣和我相處」，與戲中丈夫的關係「複雜」。二人深愛對方，也很想維繫這段婚姻，但面對喪子之痛，各自的處理方式完全不同：「男性和女性本身已經有很大的差距，大家思考和處理事情的方法不一樣。」而想法不同，就自然會引起不少碰撞。
「大家面對這麼沉重的事情時，也不會 24/7 都處於那個狀態。」她認為最大的挑戰正正在於這種「日常感」。角色之間的對話，就像平日家人之間的互相嘲諷、看不順眼、笑完又突然僵住。每個人面對哀悼的方式都不一樣，有人輕鬆，有人沉重，而這家人就在這些差異之中，跌跌撞撞地嘗試繼續生活下去。
翻譯劇是「毒藥」？
「有些台詞如果直接以翻譯前的字句來寫，演起來會很辛苦，很難對得上，因為不是你的語言邏輯。」German坦言理解翻譯劇在香港向來有種「毒藥」般的印象，他指讀書時就常要演出突兀的對白：「讀過很多如『史密夫先生，你好，你覺得今天天氣如何？』的這類對白。」但他認為，這次的翻譯是挑戰，也是機會：「把它重新翻譯，令它變得流暢、很香港。」
他強調，翻譯的重點不是硬生生地本地化，不會突然說「彌敦道」、「茶餐廳」，而是讓對白在中文裡同樣流暢。他舉例，劇本中有些笑位用英文說很好笑，直譯成中文就失去了節奏。罵人的話或許英文夠力，中文卻不夠，但反過來，有些話用廣東話一說就特別「惡」。他慶幸有Rosa在旁當「人肉字典」，在有需要時找她演繹原文感覺，二人一起把劇本打磨成演員可自然演繹的語言。
「踩過界」的舞台劇風景
近年不少影視藝人、歌手跨界踏上舞台，市場看似百花齊放，但也有人憂慮這是否「過了火」。
「站在演員的角度，他能夠經歷越多，經驗越多，就一定是對自己好。今時今日大家可能會覺得有很多商業戲劇，或者很多不同界別的人走上舞台，我覺得無論如何都是一件好事。」German形容，市場暢旺一定帶來參差不齊，就像珍珠奶茶當紅，旁邊自然湧現一批跟風，然後自然淘汰。「這是一個淘汰的過程，也是觀眾學習的過程。」他回想在演藝學院的日子，大家最渴望的，正是這個行業終於被看見。他相信每一次影視與劇場的交流，都讓行業不斷進步。
「Why not？」Rosa認為舞台、電影、電視、廣告、MV都是不同的平台，各有不同的訓練。她坦言初拍電影時，常被人說在鏡頭前表情太誇張：「在鏡頭前用的力度不能和舞台上一樣；在台上我必須要放，因為我要讓最後那行的人都感受到我。他可能看不到我的表情，但他要感受到我的能量。」而影視演員踏上舞台，同樣要重新學習用身體的每一寸去傳遞能量，她說：「腳趾尾也要用力！這是另外一個訓練。」跨媒介的學習，對演員來說是很好的機會。
而她更關注的，是現場表演在人工智能（AI）年代的價值。「所有東西都是 AI，我現在滑手機，都要看看、想想這是真是假，而大部分都可能是假的。這會讓現場真人演出越來越珍貴。」無論科技多麼發達，機械人也無法取代真人的溫度：「我可以在這裏和觀眾同呼同吸，我感受到你，你也感受到我；這是一件很美麗的事，是無法取代的。」她承認，轉變過程一定會有混亂，但所有新事物誕生都要經歷這個階段：「但你一過了那個關卡，一切都會慢慢變好。」
對他們而言，這股跨界浪潮，最終只會讓香港的舞台變得更豐富、更有生命力。
《Rabbit Hole 心渦》訪問陸續有來，請繼續鎖定《文化者》！
《Rabbit Hole心渦》
日期：2027年1月8-10、12-17、19-21日
時間：8-9, 12-16, 19-21日8pm || 9-10, 16-17日3pm
地點：香港藝術中心壽臣劇院
📍Rosa
Top & Pants @Kapok
訪問：鄭天儀、林丰
撰文、林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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