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眨眼完結。回顧這個炎炎夏日看過最有趣的劇目之一,要數第三屆 #澳門國際兒童藝術節 的開幕節目—— 科學探索親子劇《恐龍樂園》(Erth’s Dinosaur Zoo)。當晚不只是小朋友興奮莫名,連大朋友看到台上一眾像真度極高的恐龍成員走來走去,也會讚嘆那種穿越時空的疑幻疑真實在營造得好。

真正讓我久久未能忘懷的,不是那些恐龍木偶有多巨大、多逼真,而是一個更本質的問題:為甚麼在AI可以生成任何影像的時代,我們仍然需要親手觸摸一頭木偶恐龍?

從澳洲到澳門:一場跨越一億年的相遇

《恐龍樂園》由來自澳洲的厄斯視覺與肢體劇團(Erth)傾力打造,帶領觀眾穿越時空,回到一億多年前的遠古世界。劇中除了威風凜凜的南方獵龍和活潑可愛的小恐龍外,從昆蟲到早期草食動物等各種奇妙的史前生物亦逐一登場。它們都是布偶加上操偶師精湛的肢體動作,合力打造的時光倒流效果。

最有趣的是,最初全場是坐著觀賞,但隨著台上劇團的邀請,小朋友都大膽走到台前與這些史前生物近距離接觸;劇團成員也不時跳進台下與觀眾打成一片,全場歡笑聲此起彼落,氣氛極好。

劇團有35年歷史,由製作人、設計師和表演者組成,致力突破舞台設計、內容及觀演體驗的既定框架。劇團一直以偶劇和社區計劃啟發觀眾,作品熱衷於探索自然歷史、原住民故事和都市神話,十分重視生態可持續發展、保育和社會公義,透過與各年齡層的觀眾連結,教育、啟發和鼓勵大眾為世界帶來積極改變。

該團被公認為國際知名的視覺戲劇先驅,以突破界限、不拘一格的兒童劇場作品聞名於世,而《恐龍樂園》就是其中一齣經典作品。

木偶的呼吸:技術與身體的完美融合

談到木偶劇場,很多人的第一印象是「操控」。操偶師在幕後操縱木偶,觀眾看的是木偶。但《恐龍樂園》打破的,正是這種單向的操控關係。

每一頭恐龍,都不是一件被動的道具。操偶師透過精密的機械結構和自身的身體動作,讓恐龍的每一個細節都充滿生命力。牠們的呼吸,來自操偶師胸腔的起伏;牠們的眼神,來自操偶師手指的細微轉動;牠們的步伐,來自操偶師腳步的輕重緩急。一頭南方獵龍在台上昂首闊步時,你不會覺得那是一具被操控的木偶,而是一頭真正有生命、有情緒的遠古生物。

這種「虛實融合」的技藝,讓我想起之前觀賞的《少年Pi的奇幻漂流》劇場版如出一轍。在《少年Pi》中,操偶師透過精密的木偶技藝,讓一隻老虎在舞台上活了過來。觀眾明明知道那是一具木偶,卻在不知不覺間相信它是一頭有靈魂的猛獸。這種「明知是假,卻信以為真」的體驗,正是劇場最迷人地方。

操偶師的技藝,不只是技術,更是一種身體的修行。他們需要經過長期的訓練,才能讓自己的身體與木偶融為一體。在《恐龍樂園》中,操偶師需要模擬恐龍的動作、重量、平衡,甚至呼吸的頻率。他們的身體,就是恐龍的靈魂。但獅子、老虎還可以找到實物參考?早已絕種的恐龍怎樣郁動?恐怕要加上不少幻想。

在這個AI可以生成任何影像的時代,我們為甚麼還需要走進劇場,看一具木偶恐龍?答案很簡單:因為AI可以給你視覺震撼,但無法給你「在場」的體驗。

當你聽到一頭恐龍的腳步聲在劇場裡迴盪,你感受到的是牠移動時空氣的流動,你看到的是操偶師在光影中與木偶融為一體的身影。這些,都是AI影像無法複製的。劇場的珍貴是雙向。當小朋友被邀請上台,親手觸摸恐龍的皮膚,餵飼牠們,那一刻,觀眾不再是旁觀者,而是參與者。AI可以模擬互動,但無法創造真正的接觸。

值得一提的是,澳門的演出不只在舞台。兒童節特意邀請劇團帶恐龍快閃社區,與市民同小朋友近距離互動。這種將劇場延伸至社區的做法,讓藝術不再局限於劇場的四面牆內,而是真正走進生活。

《恐龍樂園》讓我想起,在這個科技日新月異的時代,劇場的價值是甚麼?

答案或許就在那些小朋友的眼神裡。當他們走上台,戰戰兢兢地伸出手,觸摸那頭栩栩如生的恐龍時,他們的眼睛裡閃耀著一種好奇的渴求。AI可以生成一頭恐龍,但無法生成一個小朋友第一次觸摸恐龍時的驚喜;AI可以模擬一場表演,但無法模擬劇場裡觀眾與表演者之間那種微妙的、流動的、無法言喻的能量。

這就是劇場不可被取代的魔法。

撰文:馬如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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