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繆鵬飛以一己生命的修行,證明了藝術不僅是形式的創造,更是思想的探索與文化的建構。」—— 「東西觀瀾」策展人吳方洲

走進澳門藝術博物館的「東西觀瀾——繆鵬飛回顧展」,打動我的不是牆上的畫,而是一個復刻的畫室場景。零亂的國畫顏料、未完成的畫布、散落的筆觸,那是繆鵬飛逾半世紀的創作現場,更準確一點是他的道場與實驗室。更感動是展覽的尾聲,是一幅他重病在病榻中完成的最後一幅抽象作品《無題》(2020)。畫中的線條依然洶湧,看不出將去之人的一點退縮。

展覧策展人吳方洲形容,繆鵬飛「以一己生命在修行」,從此次回顧展約90幅作可以得見當中的經歷。

從上海到澳門:一個藝術家的遷徙

繆鵬飛1936年生於上海,畢業於福建師範大學美術系,早年接受西方傳統繪畫訓練。上世紀60年代,在劉海粟的指導與啟發下,他開始深入研究中國傳統藝術。1982年移居澳門,1985年12月在賈梅士博物院舉辦首次抽象畫展,對當時以寫實風格為主的澳門美術界產生重要影響。1986年,他遠赴歐洲考察現代主義藝術發展,回澳後與馬若龍、郭桓、袁之欽、吳衛鳴及馬偉達共同創立「澳門文化體·現代畫會」,提出「新東方主義」。

澳門這華洋共處的小城,成為他「新東方主義」的實驗室。多重文化身份與自由的藝術氣氛,讓他得以脫離歷史的束縛,將早年的創作觀念置於更廣闊、更複雜的跨文化視野中錘煉與踐行。

六個單元,半世紀的創作歷程

為紀念繆鵬飛誕辰90周年,展覽匯集90件作品,涵蓋繪畫、混合媒材、裝置及手稿。六大單元:「上海·實驗」;「澳門·實踐」;「水滸系列」;「生存狀態」;「後書法」及「新東方主義傳承」系統地梳理了這位澳門現代藝術先驅,逾半世紀的創作歷程。

「上海·實驗」記錄了他早年受西方現代主義洗禮的階段;「澳門·實踐」呈現他移居後如何在東方與西方之間找到自己的語言;「水滸系列」是對中國古典文學的當代轉譯,將一百零八將的英雄氣概化為抽象的視覺張力;「生存狀態」直面人的存在困境;「後書法」則是他最具原創性的貢獻之一。

在繆鵬飛的精神譜系中,劉海粟與莊子是兩位貫穿始終的隱形導師。文革期間,他將「屋漏痕」的遲澀自然、「高山墜石」的點畫氣勢,從筆墨材料中解放出來,放大為具有國際當代語彙的視覺圖式,形成其獨特的「後書法」創作行動。

繆鵬飛確立了「以東方文化精神為體,以西方現代語言為用」的核心理念與文化立場。他的大型作品具有強烈視覺衝擊力,將中國書法與筆墨精神融入西方抽象表現主義;運用東方藝術中的書寫性、表意符號、筆勢與色彩,蕩滌東方神韻,同時採用現代媒體、材料和方法,表達對人、對生命意義的關注。

展覽中處處可見繆鵬飛對物資的敏銳與大膽。他不拘泥於傳統媒材,樂於探索各種材料的可能性。從畫布到紙本,從水墨到油彩,從現成物到裝置。他的創作橫跨多種媒介,每一種都被他賦予新的表達可能。這種「不擇手段」的創作態度,正是「新東方主義」在實踐層面的具體呈現:不拘一格,唯才是用。

走出展廳時,我想起他在2015年威尼斯雙年展的展覽標題:「路:一個藝術家的冒險」。那條路從上海走到澳門,從寫實走到抽象,從傳統走到當代。走完了人生路,繆鵬飛用一生證明:東與西之間,從來不必選擇。

「東西觀瀾——繆鵬飛回顧展」

日期:即日至10月11日(逢周一休館)

地點:澳門藝術博物館

免費入場

撰文、拍攝:馬如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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