擾攘近廿年，西九文化區最重要的國際級主菜M+美術館今日終於開幕，人滿逼爆。西九是風起雲湧的是非地、熱廚房，兩次推倒重來、領軍人物上馬落馬、政治社會環境嬗變，把意識形態轉化為硬鋤鐵鑽，直接塑造這個big project如今面貌。
M+ 六個專題展覽，又以「M+希克藏品：從大革命到全球化」為焦點中的焦點，其餘展覽為 「香港：此地彼方」設於大堂、「物件 ‧ 空間 ‧ 互動」、「個體 ‧ 源流‧ 表現」、「安東尼‧葛姆雷：亞洲土地」及「博物館之夢」均設在二樓。
沒有中指圖 換來洗白陶
大家最關注是早前被建制派狙擊的中國異見藝術家艾未未作品「舉中指圖」（《透視研究：天安門》），藝術品成為香港自由量度的一把呎（沒有展出），只展出藝術家另外兩件作品《洗白》古代陶罐展品及錄像作品《長安街》。西九文化區管理局董事局主席唐英年重申，未展出的作品不代表違法，只是未完成審視過程。他呼籲外界應用多元開放的包容態度看待作品，多番強調會維護藝術表達自由和創作自由，但仍要確保展品符合《基本法》、《港區國安法》等。
守法、守法、守法，一段講話，唐先生說了最少三次，在一家國際級的當代藝術館內聽到家長式訓示，令人感覺當代藝術被視為洪水猛獸？
2012年及2016年，我分別專訪過Dr. Uli Sigg （烏利．希克），中間隔了個2014年的雨傘運動。香港經歷巨變，我說Sigg 決定把1500件藏品捐/售香港（當然也大有人批評「浪費納稅人金錢」），何嘗不是一幕「行為藝術」？他當時只顧苦笑。
「我的心願是2019 年現身M+ 看自己的藏品，但更希望這些關於中國歷史的藝術史料，可以有一天能自由展示於黃土地。」2016年希克跟我說，五年過後，如今他站在我面前，親身出席希克館開幕，他特意回港個多月準備，其間大部分時間都在隔離。「這次回來感覺香港變化很大嗎？」昨天在M+預展上，我甫見到他便問。他想了兩秒道：「誰會不覺得？」
希克：誰不覺得香港巨變？
當年香港政局銳變，我見言論空間有收窄之嫌，曾問希克有沒有擔心或後悔？當時他無奈說：「未來誰都無法預知，總之我是關心香港的，雖然不及我關注內地。」Sigg把這批藏品形容為血脈相連的「回憶」，那是他當時八成、近廿年的收藏。時而勢易，這次還未有機會跟他詳談，之後再寫。
的確，希克館正是M+最重要的展館，就算沒有了艾未未的中指圖，它比起前幾年在artistree展出的八十件作品既全面又深入，紀錄了當代中國及中國當代藝術的發展史。那幅王興偉2001年創作的《新北京》就頓時震撼了中年觀眾，算是全場最具爭議的作品吧？這藏品會否被指「不雅」和「涉嫌違國安法」而被下架，我們拭目以待。
我特別喜歡希克館講述「北京東村」及「兩個世界」的展品，前者提到的東村是1990年初是一群行為藝術家的家園，他們在室內及戶外創作激進的行為作品，以藝術手法反映其時緊張的社會局勢。至於「兩個世界」則談到1970年代最早岀現的地下藝術運動，便是對革命現實主義的回應。年輕藝術家偷偷嘗試印象派和表現主義等不被許可的西方藝術風格表達壓抑、陰暗和沉鬱的感受。他們畫小畫，以便私下流傳。文化大革命結束後地下藝術家開始爭取公開展覽的權利，這些歷史都有透過作品來呈現。
看到展覽敍述中國40年發展史，是感動的，也感到這廿年來熱廚房的熱。
「熱廚房」如今美侖美奐，冷氣特別冷。我忍不住冷風並要被關在記者室看銀幕的開幕live ，於是離開了到M+外的草地曬了陣太陽。拂面來的微風很暖，草地上有堆穿着earth tone文青在野餐，眼前的世界美好得像莫奈的名畫。
以後未來是個謎，既然未知有什麼敏感作品未能展示，不如先看看有哪些值得關注的展品。
在二樓西展廳的展出，由香港匿名人士捐贈M+。2003年英國雕塑家Antony Gormley與三百多位廣東村民在花五天時間共同製作這二十萬個泥人，思考個體與集體的關係。
王興偉二創攝影師劉香城的著名六四照片，卻把從天安門廣場趕往北京協和醫院的受傷學生超現實地畫成企鵝，展於《M+希克藏品：從大革命到全球化》。
據展品簡介，艾未未將部分陶罐表面刷成白色，覆蓋原來的紋樣，隨着時間過去，部分白漆逐漸脫落，「表明粉飾洗白不僅無法完全掩蓋過去，而且還會成為歷史的一部分」。但有趣的是，唐英年在記者會談到這件作品，意喻「中華文化歷史不衰」，藝術的不同解讀，我哋識條鐵？作品於《M+希克藏品：從大革命到全球化》展出。
2018年，M+宣布「買斷式」購藏數碼藝術二人組合張英海重工業全部舊作新品曾一度引起社會爭議。「全部作品」即係包括過去與未來的期貨，值不值得？看官各自判斷吧。
這真實的壽司吧80年代在日本東京營業，是日本知名室內設計師倉俁史朗傳世三件僅存的室內設計作品之一。結業後保留下來，2014年由M+博物館以1500萬連家具及陳設買入，在日本拆件再運送來港重建神還原。不過，事件亦引起爭議，有傳媒指西九逾千萬買個「壽司吧」放進博物館。值與不值一，不如又去親身評分。（圖片由M+提供）
張洹這彩色照片聞名海外，但在M+ 希克館，除了此作，更令人驚喜是展出創作錄像，在當時而言這作品非常大膽。
陳箴把兩張大木圓桌合而為一，組成這件反思何謂團結與多元的雕塑作品。上有標語「永恒的誤會」，象徵高低不一的社會地位，分享生活中被歧視的感覺。
撰文、攝影：鄭天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