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城市裏，每天總有這些和那些，和我們默然道別，漸漸隱去。」——西西《我城》
踏入黃昏的土瓜灣，買餸的人潮擠在路邊，平價時裝店與食肆敞開大門，以親民姿態等待駐足的步履。低矮且稍為古舊的大廈，有別於其他高樓密佈的市區，吐出了半邊將暗的天空。在鐵路尚未繞進土瓜灣前，這裏似乎比別處偏僻，自成一角，卻也因此機緣而有了慢下腳步的空閒，於城市狹縫中聚生區內各個文創團體，建立出屬於土瓜灣的社區特色。近年隨着鐵路修建，土瓜灣的文物重見天日，這裏的歷史與文化好像也被一併挖出，漸現公眾眼前。
「樂在製造」：追溯土瓜灣的輕工業記憶
土瓜灣的工業區與民居並置、華洋雜處、小店多元，混雜或許是這區的一大特色，在不同人眼中生出各異形象。居於此區近四十年的西西，就寫下了：「無論住在哪裡總是漂泊／但牟老師畢竟在土瓜灣住了許多許多年／土瓜灣就有了值得居住的理由」，彷彿在城市中四出漂泊，卻始終在土瓜灣札留了某個難以割捨的根。同時，此處鄰立的舊式大廈，又吸引了多部外國電影到此取景，例如《世紀戰疫》和《變形金剛4》，捕捉其密集與繁囂。
對於札根這裏的人，土瓜灣到底又意味了怎樣的文化意義？屯馬線的開通帶來人潮，眼見社區面貌逐漸改頭換面，設計營商周城區活動與駐紮土瓜灣六年的文創團體「樂在製造」合作，以《土瓜灣文化造物出沒》串連區內各個時隱時現的創作單位或文藝小店。
「樂在製造」負責人Garfield自出生就居於土瓜灣，她認為土瓜灣的一大特色，就是工廠大廈與民居並置的社區面貌。五、六十年代新式唐樓相繼落成，吸引不少人從事家庭式的輕工業，例如五金、塑膠、燈泡及製衣等，同時亦有諸多小工廠藏身於社區中。現時設於此處的小店，仍殘留舊日發展的歷史面貌，樂在製造因而以工作坊、導賞團等活動，發掘小工業發展上的社區記憶。
文化造物出沒的其中一個活動是《⼟瓜灣印製：印刷業導賞團》，Garfield把印刷業與設計扣連：「我認為現在的年輕人多採用速印，甚少接觸印刷廠，亦甚少理解整個印刷流程，所以我想帶領他們到印刷廠走一趟，認識真實印刷過程中要注意的部分，從而令他們在設計上更方便和順利。」樂在製造擁有自己的製作工場，從事生產工作。在區內購買物料、外出用膳，或與街坊交流時，Garfield有感社區之間的連繫緊密，有別於旺角、深水埗等繁忙的區域，土瓜灣似成了一個安靜的社區，「讓我們去思考，做更多不同的事情。」
「知築常樂」、「夕拾」：拼湊消逝的歷史
屯馬線開通對土瓜灣社區發展的影響，或許尚難斷言好壞，但在日異月殊的城市面貌底下，舊物還沒來得及保留，新的事物已迫不及待加以取代，說服大眾遺忘過去。關注社區空間和建築設計的團隊「知築常樂」，從建築角度記錄即將消失的空間美學，以《工廈建築導賞團》走訪土瓜灣的舊式⼯廠⼤廈，探索工業發展歷史與社區生活的共生關係。
對於「知築常樂」的成員Yan而言，美華工業中心的建築特色使她尤為著迷，因為一般工廈以大量製作的模式經營，甚少把心思放於外牆設計之上，但美華工業中心卻採用了為數不少的弧線，以及鮮明的幾何圖案，甚具個性，或受六、七十年代的佛學主義氛圍影響。「知築常樂」團隊在導賞團中加入動畫元素，重現2016年遭清拆的「安樂承裝水電工程」。該店舖善用樓梯底下的空間置放雜物，當時的店主英叔需要俯身爬進取物。清拆後，荒蕪的空間餘下灰黑的外牆，只能靠繪圖重現昔日的民間智慧。
同樣撿拾歷史加以保留的，還有古物店「夕拾」。走進舊物堆陳有致的「夕拾」，宛若墮進另一重時空。店主阿Wing喜歡收藏不同年代的舊物，包括50年代土瓜灣印刷廠的生產品，像是電話簿黃頁、保溫壺、人手設計的舊廣告、樓盤賣樓書等。從當中的設計、印出的價錢、出售的物件中，處處表露昔日的生活境況與面貌。阿Wing笑稱，有時在桌上發現一件舊物，追溯其歷史，才知道原來與土瓜灣有關。這次夕拾策劃了《re : trace 土瓜灣舊物展》，以展覽和分享會的形式，將土瓜灣製造或與其相關的舊物件與廣告設計，呈現於觀眾目前。
「土家」：在當下重整 凝聚社區
一個地方根據其歷史生出意義，舊物消逝不斷，便需依靠眾人將回憶重整，凝聚整個社區。由「社區文化關注」與「維修香港」共同營運的土瓜灣故事館「土家」，便提供了一個自由的環境，作為屬於大眾的公共空間。館中放置不少具香港特色的物件，如角落搭建茶餐龐佈景，仔細還原餐牌、杯具、擺設等細節。窗戶面向土瓜灣的地標「煤氣鼓」，屬1956年啟用的中華煤氣公司煤氣廠，透現土瓜灣作為香港昔日一個「工業重鎮」的特色。
在土瓜灣駐紮、生活的各個文創單位，無可避免地目睹社區面貌的變遷，唯有於當下事物轉化為舊事前加以記錄。「知築常樂」的成員Jason認為記錄並非當刻的事，而是一個漫長的過程：「或許這一刻我作出了記錄，後人便能用當刻的記錄告訴他們的下一代：究竟這裏曾經發生過甚麼事？雖然現在我們記錄的事未必能夠即時顯現其功能，但長遠而言，這份記錄其實極為重要。」Garfield同樣認同記錄的重要性：「現有的事物或許很快消逝，因此我們應該盡力保留或記錄，思考如何令此事持續下去，而不一定要目睹其消失。」
設計營商周城區活動 x 樂在製造《土瓜灣文化造物出沒》
活動日期：2021年11月27日至12月11日
活動詳情：https://bodwcityprog.com/tc/anchorsitefestivals/anchorsitefestivalmakingonloft/
《設計營商周城區活動 BODW CityProg》
網站：www.bodwcityprog.com
Facebook：https://www.facebook.com/bodwcityprogramme
Instagram：https://www.instagram.com/bodw.cityprog/
撰文：鄭思珩
攝影：余靖、鄭思珩
剪接：余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