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來是文化重鎮的倫敦，每天都有數不清的展覽與藝文活動，其中一個藝術迷必訪之地，是號稱「倫敦最美博物館」的維多利亞和艾伯特博物館（Victoria and Albert Museum，簡稱「V&A」）。以工藝品聞名的V&A，在1852年成立，其維多利亞時期的古典建築本身已是一座藝術品，裏頭珍藏的珠寶、服飾、家用品等設計精緻奪目，遊走一圈更令人流連忘返。
幾年前，英國政府斥資在倫敦東岸的伊莉莎白女王奧林匹克公園，建造東岸文化中心──「East Bank」。就連備受遊客歡近的V&A也進駐其中，在當地新建「V&A East」，聯同附近陸續開放的倫敦時尚學院、倫敦藝術大學、沙德勒之井劇院等，形成這座文化之都最新的藝文集中地。
立足於藝文氛圍濃厚的倫敦，無論是V&A還是East Bank，都令人忍不住思索背後的營運邏輯，如何促成一個成功的藝文生態系統。日前，身兼East Bank董事局主席與V&A副館長及營運總監的Tim Reeve，就為西九舉辦的國際文化高峰論壇而特意親赴香港，分享營運一個博物館乃至文化區的心得。
「為了確保我們的藏品能延續至下一代，最好的辦法就是令它們被更多人看見。」對於藝文發展，Tim Reeve話中不無遠見。近年談藝文發展，人們總是提到創新、利潤，但對於Reeve來說，他更關注的卻是藏品本身，乃至藝術品與人的關係：「我們堅持的價值之一，是鼓勵參與者與展品進行面對面的交流，要做到這一點，有時最好不要過於依賴數碼科技。」
透過藝術科技回到作品本身
數碼科技如AI、新媒體藝術，是近年的藝文趨勢，每個展覽不加點科技元素，就好像要與時代脫節似的。然而觀看藝術作品時，最重要的一刻莫過於與作品本身連結的一瞬，一如班雅明（Walter Benjamin）所說的「靈光」（Aura）。對於藝術科技，Reeve一再強調：「數碼體驗本身並不是目的，而是一種手段。要是它能幫助我們更好地傳達藝術及設計博物館的理念，那麼我們就會想進一步發揮這種數碼技術。但我們不想僅僅為了使用而使用它。」
他所說的「目的」，就是透過科技，讓藏品得以接觸更廣泛的大眾。例如V&A的其中一個重點發展項目，是稱為「Explore the Collections」的線上館藏網站：由拉斐爾（Raphael）畫作，到V&A建築故事、家俱與服飾設計、攝影、古籍等等，博物館將館藏化成圖錄，兼以文字，為未能親訪倫敦的藝術愛好者，也能一窺V&A的精髓，這剛好就是Reeve最重視的一點──讓藏品被更多人看見。「這對我們來說，比所謂的數碼體驗更為重要。」
早在2013年，V&A在一個大衛・寶兒（David Bowie）的展覽中，加入了聲音沉浸體驗，成為了藝術科技上的先鋒。當時，為了鼓勵參與者動用不同感官，探索大衛・寶兒的音樂與藝術風格，團隊將立體聲音與動感裝置連結起來，讓參觀者在遊走展覽的過程間，以動作觸發音響系統。Reeve表示：「當中的技術，我們到現在仍一直沿用，尤其是聲音技術，在我們正在舉辦的『Diva』展覽中也可見到。這是V&A藝術科技上的一個核心部分，藉以改善整體觀展體驗。」
但談到這裏，他不禁重提，科技只是V&A改善觀展體驗的其中一個「手段」：「我們希望，人們到訪我們的博物館時，最好還是把屏幕和手機放到一旁，觀看並專注於眼前的真實展品。」
文化區的長遠生態系統
世界各地大型城市紛紛投資建設文化區，到處都能看見其蹤影。但與其說是相互競爭，各地的文化區如今反而踏入了一個互助和合作的階段。例如當Reeve談到疫情前開始促成的East Bank時說到：「後疫情的經濟前景，與疫情前非常不同，因此我們都需要重新適應新的環境。對我來說，最大的挑戰是要將重點由彼此獨立發展，轉向共同合作，這就是為甚麼我們會決定進駐奧林匹克公園，從而建立互惠合作的關係網絡。過去我們一起專注於個別建築的發展，但從現在起，我們必須暫停建設而開始一起合作，對此我們都感到期待。」
由倫敦的East Bank到香港的西九文化區，兩者都建於重要的文化交匯地，亦同樣強調要吸引來自世界各地的遊客。去年曾到訪香港的Reeve，一直有留意西九文化區的發展：「香港具有自身的優勢，因為無論從文化或貿易方面來說，它本身都是一個文化樞紐。而倫敦同樣是非常受國際遊客歡迎的地方，我們估計，倫敦的旅遊業將會超越疫情前的水平。未來一兩年，當國際遊客來到倫敦East Bank時，將會看見一個截然不同的地區，有很多新事物等待着你。」
一個文化區的生命有賴長期經營，像是能否持續吸引人流、發展自主經濟等。當功能不同的建築與場地集結起來，形成良好的藝文生態，將能進一步促進文化區的長遠發展。Reeve對East Bank的發展很有信心，認為其地理位置與藝文發展上的角色，有助它吸引來自全球的遊客：「我認為East Bank的成功，將取決於它與當地的關係，像是當地人會否重複到訪──其實這跟西九文化區一樣，後者在未來能否成功，也很大程度上取決於那些來自香港和中國大陸，乃至於國際的遊客。」
採訪、攝影：鄭天儀
撰文：鄭思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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