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地現在的商業片都有討論社會問題,反而香港做不到。它用一個很商業的方法去拍、加上明星,獲得很大的成功。我們香港沒有這個,很多時候你跟老闆說社會性,他就暈倒了。」—— 導演陳果

第48屆香港國際電影節(HKIFF)焦點影人香港導演陳果,1997年以50萬港元、一堆過期舊菲林拍出《香港製造》,示範「蔗渣價燒鵝味」的香港精神;復以《去年煙花特別多》及 《細路祥》完成其「回歸三部曲」。財政預算案事先張揚第二季起「今年煙花特別多」,偏偏陳果的《去年煙花特別多》在電影節致敬回顧展被抽走,換上《墮胎師》,再引起城中熱話。

「繁榮這回事,我們上面很懂得做,假象都是要繁榮。」談香港月月放煙花,陳果淡然一笑道。

從來,陳果名字與獨立電影是對等的,他代表非主流聲音。得到「焦點影人」的光環,對陳果而言有何特殊意義呢?(記得之前他閒聊時,他提過奬項遲早也會數到自己)

陳果
48屆香港國際電影節焦點影人 香港導演陳果

我不謙虛 活躍才重要

「我怎麼可能這麼謙虛?不可能,哈哈哈。」陳果笑着補充:「其實沒所謂。第48屆或是50屆選上都好,我不會要求。所以得不得奬其實都不重要,重要是隔這麼多年以後,你個人還活躍才重要。世界變成怎樣誰都猜不透,將來還准不准放(我的電影)都不知道。」

國際電影節一次過在大銀幕放十部陳果經典電影,對導演而言,才是一回事。「是一個總結。」陳果說,上了賊船不做不行,他當了導演就扭盡六壬令自己不致於消失於影壇,這種力爭上游就已經很了不起。成名作《香港製造》用過期剩菲林拍出來,他的新作《淺淺歲月》甚至全齣用手機去拍,他習慣以自己方法令作品推陳而出,還常自省拍得不夠好,這是讓人尊敬的。

從來,拍電影籌集資金最難,陳果從來慣了走獨立之路,堅持特立獨行、自資反而能風格靈活多變。

「我知道有人四、五十萬都可以拍一部戲,其實我也想拍。但如果這樣拍的話,很多東西都要自己做;現在電話也可以拍4K了,但這樣拍的話格局會太小,基本上很容易被人遺忘,這部電影出不了頭的。如果你純粹為了這樣拍一部電影,沒什麼意思。」

或許,時代變了。現在不只是錢的問題,自由度也可能成為拍電影的羈絆。

「題材、自由度這個沒有變,只要你不碰政治就行了。或者不一定要去到我那種社會性強的東西都可以,你可拍一些另類社會性,不需一定要那種對前景有宏觀的對比性。不過我覺得不拍這些的話,導演就好像沒受到太多關注,這是真的。」以後、未來是個謎,陳果也不是先知,難以預料前景。

悲觀樂觀主義者

「如果講真話就大把東西拍,但講真話通常都死。所以不要碰這些,我們不拍這些,拍一些繁榮的東西。」陳果如此說,我形容他是悲觀的樂觀主義,他對自己風格有一番解讀。

「我永遠都是將悲觀拍到很樂觀,我的戲基礎於悲劇,卻是樂觀地處理。但那種樂觀處理是:總之你看完沒那麼悲,說笑來化解了所謂悲觀的東西。」相隔「回歸三部曲」17年,陳果後來再開拍「妓女三步曲」:《榴蓮飄飄》(2000)、《香港有個荷里活》(2001),最後一部《三夫》(2018),是他相隔了17年才完成。 

陳果指,內地現在的商業片都有討論社會問題,反而香港做不到,例如《我不是藥神》都有提到很大的社會問題。「但它用一個很商業的方法去拍、加上明星,獲得很大的成功。我們香港沒有這個,很多時候你跟老闆說社會性,他就暈倒了。」

對於未來,陳果並不太悲觀,政府不支持、找不到融資,他就自己做,已成慣性。「找不同題材用不同方法去拍,其實都是我們導演必須應付的一關,最大關鍵是故事本身令你有那種興奮感,我覺得這是最難。」

陳果

撰文、攝影:鄭天儀
剪接:古本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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