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瞬息萬變的香港，回憶是最奢侈資產，偏偏最不足資源去保留。
「表現藝術」是每個地方發展的文化憑據，職業藝團建立文獻庫，紀錄每個節目的細節，寶貴的資料、戲服、道具以至創作背景及意義一一記下，在國際間早已成了標準及共識。但香港，目前只有中英劇團及香港管弦樂團少數藝團開展了這工作，為甚麼？也許更要問的是，為何要做文獻庫？它有何重要？
看過中英劇團開展文獻庫，再看看香港話劇團怎保育。1977年由香港政府主導創立，香港話劇團是香港最悠久也最大的專業劇團。2001年公司化，劇團在上環文娛中心租用的排練室、辦公室，服裝間及道具房分別在大樓中三層，道具和服裝已佔地630平方米。不過相比起中英率先建立文獻庫，香港話劇團未有，也還沒有這樣的打算。47年的劇團歷史，他們用最傳統的方法把它們儲存起來：場刊、硬照保留下來，近年也有一定的將它們數碼化，但很多舊相片仍存在相簿裡。
「我們一年要做十個節目，大家都很忙碌，實在騰不出時間去做文獻。」2019年起擔任劇團行政總監的梁子麒直言。
沒有文獻庫的香港話劇團
「劇團在1977年成立，2000年公司化，其時劇團已有20多年歷史。」劇團節目主管（製作）黎栩昕（Sunnie）：「我們接手時，也接管了大量的相片、文獻，它們隨年歲漸漸變舊，因此近年開始了把它們數碼化，以方便劇團在35周年、40周年時出版特刊，記載劇團歷年製作。」公司化那年接收的文獻，包括了大部分演出的劇本、劇照、錄像、場刊及劇評，也有菲林相片、DVD等視聽資料。
劇團表演繁多，創作及製作已佔去大部份工作時間，因為沒有文獻或相關全職員工，每個部門都按劇團運作所需，將製作的相關資料分別記錄及存檔。技術部記錄每個演出的製作檔案、服裝部記錄演出的服裝並按需要決定保留服裝與否、文學部將歷年劇照數碼化存檔並為相片加以註釋、節目部保存劇本及演出記錄影片、市務部則負責宣傳品記錄及存檔。梁子麒：「最重要的是保留Production File（製作檔案，裡面包含劇本、舞台特技等等所有資料），上面記下所有關於製作上的細節，保留下來，即使他日要重演，也有所依據。」
香港話劇團展示已有點發黃的場刊、一本本重甸甸的舊相簿。劇團至今已數碼化了逾200本演出場刊，以及由1977-78劇季至1986-87劇季，共超過18,000張照片。由於年代久遠，過程中發現不少相中人難以辨認，也開始邀請前團員辨認及存檔，希望長遠建立演員、創作人員及幕後團隊的資料庫。
中英特別為文獻庫聘請了兩位全職員工，而香港話劇團沒有全職員工負責這類工作，以上工作，都由劇團文學部的同事完成日常工作時兼任。梁子麒：「劇團演出很多，同事平常應付日常工作已很繁忙，劇團靠演出及贊助活動，要收支平衡已非易事，要另外成立文獻庫，負擔太重了。」
香港話劇團的道具、戲服
記者參觀劇團的服裝部及道具部，兩個「倉庫」樓高三層樓，據梁子麒解釋，早在上環文娛中心20多年前建成之前，政府已有將劇團總部安置在內的想法，一早就向他們詢問了對空間的需要，「若果今天要在外面再找這樣的空間就難了。」
道具部兩旁都是貨架，縱目所見，放置了大量不同風格的家具、包括梳化和中西式椅子，往裡面走，貨倉最深處，用金屬搭建了一個「閣仔」，分成上下兩層，大量道具包括杯碟碗筷，雨遮花瓶等生活用道具，應有盡有。地方雖大，但每年十個演出，還是會不斷添置新物品，家具搬得多也會損壞，因此多年來道具一直在汰舊換新。倉庫裡有一角落，特別劃分了開來，據梁子麒憶述，多年前話劇團有自己的燒焊師傅，就在倉庫裡自己搭建使用的舞台大型設備，但後來這些工序漸漸北上，自從燒焊訂單交由內地建造後，空間騰了出來，就讓了給香港舞蹈團使用。
相較於道具部，服裝部戲服依種類掛好，鞋架上一邊是男裝，一邊女裝，全部整齊排列，一看就知道有人細心打理，感覺乾淨企理。服裝分中西、不同時代、風格擺放，每件衣服都有獨立編碼。服裝間中間位置放了衣車，擺滿針線較剪，像個小小的裁縫工場。採訪當天，剛演出完《白湖映像》不久，演出使用的一對翅膀，就放了在中間位置。黎栩昕（Sunnie）：「每個年度表演很多，不會都購進新衣物，有時會重用舊衣，就需要建立一個系統，方便查找。」
細看服裝間的角落，放置了一些奇裝異服，例如有一套熊貓衫（連頭套），已經入箱，箱外貼了照片。另外又有一套熊貓衫，用膠袋包好，像一條毛巾一般的掛了在牆上。它們都有被保留下來，但始終空間有限，這裡還是會做定期的斷捨離。
參考電影資料館
這次中英劇團開放文獻庫、舊相片/海報/資料，讓記者採訪，再安排記者採訪香港話劇團，看他們的服裝及道具存放，背後推動的是國際演藝評論家協會（香港分會），協會將在 6月23日（日）至 6月27日 舉辦SIBMAS國際研討會，主題正是「典藏的構作：表演藝術的保育、再現與詮釋」。協會〔香港分會〕總經理陳國慧熟悉國際表演藝術界相關情況，協會正倡議政府建立一個表演藝術界的文獻庫，並以香港電影資料館為參考：「當年他們花了一些時間去倡議政府建立資料館，以保存香港電影文化，消息一出，名人明星例如發哥（周潤發）馬上說支持，並捐出私人物品給資料館。電影畢竟是流行文化，而坊間對表演藝術沒有對電影熟悉，這也許要花更多時間，來跟政府溝通。」
香港除了土地問題，她說，人才也缺乏。她說例如M+博物館、太古集團都有自己的檔案/文獻專員，但整體人材還是較少。「表演藝術是一剎那的藝術，怎麼整存保留？這要更多朋友參與幫手，在外國，也許連劇作家手寫的劇本也會保存的！我們今天只談到話劇，戲曲怎樣保留？舞蹈也有舞譜，希望這方面意識提高後，會有更多人參與。」
美國學者來港研究賴聲川
她到訪過英國國家劇院的文獻庫，發現他們跟英國教育部緊密合作的，「如果其他部門不了解為何要保存物品，它將成了大家的工作負擔！藝術要有策略地，要有系統地處理物件。而英國國家劇院則將它視之為教育的一部份！所以後多文獻素材都用作教育，例如導賞，因此每個部門都知道東西留下來，是為了未來的工作。」
雖然還沒有計劃要成立文獻庫，香港話劇團也很清楚它的作用，梁子麒：「剛好這星期，有一位研究賴聲川的美國學者，來到香港要看賴聲川參與話劇團的所有錄像，以及場刊。大館稍後會舉辦一個黃霑與顧嘉煇的展覽，二人最重大的製作：《酸酸甜甜香港地》，正是香港話劇團的製作。」
沒有文獻庫，他說目前的情形，只能用有限的資源，去把資料、影像等保留，而且祈求它不會變壞，但若建立了一個電腦影像中心，將美國林肯圖書館一樣，只要你是行內人，就可以免費查閱任何資料，即使藝術家的早期作品，也可以隨時在中心裡觀看，這對行內人/學者/研究人員，對藝術發展來說，自然相當便利。
「戲劇在外國，歷史悠久，他們做了二、三百年才建立文獻庫。香港話劇團有47年歷史，若現在開始去做也不算遲。我們目前只能保留自己團的資料，但假使香港有這麼一個中心，捐出的資料保存良好，可隨時查閱，各個團都會願意合力去做。」
陳國慧提議，政府可增撥一些資助撥款，只讓表演藝術行業申請，「比利時有一些撥款資助，申請時有特定條件，指明要看藝術團體的保育作品策略，如果劇團有這些安排，資助上將會獲有優先權。我們也有個狂想，現在拿政府/藝發局資助的團體，是否能有例如10%的資助，是用作紀錄節目？我們談過香港電影資料館的例子，但若要等十年，只會有更多的資料消失！若有此安排，是否就能提升各藝團這方面的意識？」
第34屆「國際表演藝術圖書館、博物館與資料館協會」(SIBMAS)國際研討會2024
日期及時間：6月23日 – 6月27日
地點：中文大學
研討會詳情及報名：https://sibmashk2024.iatc.com.hk/zh-hant/
撰文、攝影：何兆彬
（部份照片由被訪者提供）
表演藝術文獻庫和保育系列：
【表演藝術文獻庫和保育①】中英劇團 山洞改裝建200呎文獻庫 演員寫綵排日誌最珍貴
【表演藝術文獻庫和保育②】香港話劇團舊方法保留資料 評論界倡議政府建立文獻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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