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藝術館在2019年翻新重開後,無論策展或品牌形象都給人耳目一新的感覺,而當中的幕後功臣之一,就是藝術館內的設計師──小至展品擺放和燈光照明,大至建築外觀與整體佈局,到處可見設計師團隊們留下的痕跡,他們從細節處著手,為每位到訪的觀眾帶來獨特而多元的觀賞經驗。

由幕後走到台前,香港藝術館高級設計師歐淑雯(Juwin)談起佈展的燈光、投影時,令人難以想到,原來小至一塊光板的厚薄、底座的用料與擺放角度,都藏有這樣多的學問。

遊走展覽時,我們的目光大多落於展櫃內的展品,然而展場的每個角落,其實也充滿着不同形式的設計。由平面設計到展覽佈置,經驗豐富的Juwin早在加入香港藝術館前,也曾在香港歷史博物館和太空館工作。兩年前才加入香港藝術館團隊的她,至今已負責過十四個展覽佈置,她自言最喜歡做一名「解決師」,每次展覽與館長和文物修復組討論,「最後出來的效果比我們預期更好的時候,我們就會更喜出望外。」

藝術館設計師們以往常待在展覽背後,默默投入自己的美學與心思,這次「館長訪問系列」來到第四站,身為博物館設計師的Juwin難得走到鏡頭前,從初踏足佈展工作開始說起,又以香港藝術館過往的展覽如「提香與文藝復興威尼斯畫派──烏菲茲美術館珍藏展」、「好物有型──香港藝術館藏精品展」到近期的「袖珍.厚禮──浮雲軒藏中國鼻煙壺捐贈展」等,細說不為人知的設計故事。

由平面設計到佈展

佈展經驗豐富的Juwin,最初修讀的是平面設計,有一年機緣巧合被調往歷史博物館,才開啟了她對於佈展的興趣。那時的她,從沒想過自己會就此踏上展覽設計之路:「由一個展覽的籌備到佈展,那時真的覺得自己一片空白,懷疑能否做得來,始終我不曾嘗試過。」後來自覺佈展能夠擴大她作為設計師的視野,Juwin開始在每個展覽上嘗試多思考一點,搜集資料,又在技術上參考師傅的意見,「做着做着就發覺,原來展覽設計對我來說反而有着更大的空間,我覺得自己眼界開闊了很多,所以也越來越喜歡做展覽設計。」

Juwin曾在香港歷史博物館和太空館工作,兩年前來到翻新後的香港藝術館,「藝術館的品牌和策展方向,跟另外兩個館很不同。同一件事,或同一類作品,它在不同館裏,會以不同的表現手法呈現給觀眾看。」回想起來,她認為這些地方各自為她帶來了與別不同的展覽設計經驗。例如香港藝術館重視以多元展品講述香港故事,「藝術館雖然札根香港,但觀眾進來後,我希望不只有香港人讚賞,而是來自不同地方的觀眾都懂得欣賞我們的展覽。所以我們很希望別人進來參觀後,不用我們說出來,他都能感受到藝術館的品牌格調和形象。」

藏在展品背後的設計巧思

由收到館長定下的主題和展品清單,到著手思考整體的呈現方式,香港藝術館的每個展覽中,隨處都可見設計師們的身影。Juwin拆解展覽背後埋藏的線索時,正身處「袖珍.厚禮──浮雲軒藏中國鼻煙壺捐贈展」展廳。展覽中的鼻煙壺以細緻工藝見稱,尺寸往往只有手掌大小,觀眾需要走近細看,才能發現鼻煙壺上的繪畫、雕刻,原來別具匠心。

「我們做展覽的時候,每次都會根據不同的展品去衡量,設計一些適切的元素來配合我們的展覽。」Juwin特別提到展覽所用的燈光,斜射向下的光線,聚焦在鼻煙壺上,猶如聚焦於舞台上的舞者。「每一個鼻煙壺本身都是一個主角。」她強調。「但我們要做到這個效果,其實是很大的挑戰,因為我們不想觀眾來到的時候,會覺得展品明暗不一。」

為了映襯細小的鼻煙壺,展覽的元素以低調的方式呈現,以免喧賓奪主。甫入展覽即看見的第一個展櫃,便採用了一個層板式的展櫃,用來放置色調、型態不同的玻璃鼻煙壺。為了凸顯鼻煙壺的通透感,同時減低不同角度的燈光投下而造成的亂影,Juwin解釋:「我們用了很多心思、想法,亦做過很多測試,才達到現在最終的效果。例如我們使用的那種光板是極度纖薄的,薄得就連承辦商也說不能再薄了,不然就無法遮蓋底下的燈光。」

除了燈光,展品如何擺放也是設計師們要考慮的事情。香港藝術館今年年初結束的展覽「烏菲茲美術館珍藏展」,圍繞提香與文藝復興威尼斯畫派,以大型油畫為主。芸芸展品中,其中一個雙面的圓形肖像畫,彷彿懸浮於其中。「這麼細小的作品,在眾多大幅書作之間很容易被淹沒,我們為了將它呈現得更突出一點,用了透明的塑膠膜來乘托。如果大家記得,這幅展品放到展場上,你看不到它附近有影子。從遠處會看到,它真的像是一幅圓形的畫,置於展廳的中間。」

挑戰館長、修復組「極限」

設計師從美學角度出發,館長著重主題呈現,而修復組則更在意文物安全。每次籌備展覽期間,不同人帶着不同的聲音,各自影響,形成張力,像Juwin笑言:「我們經常挑戰館長和修復組的極限。」

佈展的過程中,Juwin最喜歡的一環,就是能夠做一個「解決師」:「就是我們帶着自己的設計概念,以及我們想做的事,跟館長和修復組談完之後,我們可以成功地做出來。我很享受和我的團隊一起把展覽呈現出來的過程,因為你會覺得,你能看着自己作為一個設計師怎樣去成長、怎樣將自己的經驗跟同事分享。」

能夠實現心裏原先想像的效果,固然令人興奮,但當展覽呈現之後,觀眾對展覽的獨有演繹,同樣令Juwin印象深刻。以香港藝術館藏為主展出的展覽「好物有型」中,其中一個多媒體裝置最讓Juwin難忘,該裝置以投影方式打出漣漪的動態,「我覺得它能跟畫作呼應,很有連貫性,有時看到一些觀眾會走過去,站在漣漪上看,其實那個畫面也挺有趣。」

而「袖珍.厚禮——浮雲軒藏中國鼻煙壺捐贈展」裏以動態影像呈現五個展區的特色,Juwin記得,有次她看到小朋友蹲在其中一個投影前,觸碰地上的金魚,有些女士則身穿淺身衣物,讓動畫中的蝴蝶或荷花圖案反映在身上,構成一幅流動的圖畫。「這些都是我們意料之外的有趣互動。」Juwin表示。

多媒體展示形式

近年全世界的博物館應用不少人工智能(AI)、多媒體或沉浸式體驗,這種趨勢亦不難在香港藝術館中看到。除了「好物有型」和「袖珍.厚禮——浮雲軒藏中國鼻煙壺捐贈展」裏的投映外,展覽如「烏菲茲美術館珍藏展」中,也曾用到AI程式,將觀眾的影像化成提香風格的自畫像。Juwin認為:「AI暫時仍有很多限制,當我們在做這些裝置的時候,會覺得合適的才去做,不是說沉浸式的風氣漸盛,我們就每一步都做沉浸式,也要看展覽主題是否適合做這件事。」

設計師的心思滿佈藝術館,下次到訪香港藝術館時,不妨也留意一下展品以外的設計細節。Juwin說,其實設計師的巧思也有幾種:「一種是我們做得明顯些,讓人更容易注意到,例如一些動態的影像;但有些時候我們會盡量(把設計)隱藏起來,令整個展示方式聚焦在展品之上。」

撰文:鄭思珩
攝影、剪接:李睿熙

||如果喜歡我們的內容,請把文化者 The Culturist專頁選擇為「搶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