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走進香港中文大學的校園，被扶疏枝葉包圍，慢步、聊天、學習，總讓人自覺從繁忙鬧市抽身，錯入一個幽靜的空間，稍喘一口氣。
近日，一座沉實的新館——中大文物館羅桂祥閣，在連接大學道和百萬大道的斜坡上橫空出現。從外看來，這座清水混凝土建築融於以樸素之風見稱的中大，驟似張大千筆下的巨石桃園；但往內一探，咖啡香飄逸而來，才讓人發現裏頭別有洞天——落地玻璃之外一片綠蔭，尚有許多藝術品與文物待人發掘。
這座由中大文物館擴建而生的新翼依山而建，「從外面看到這個建築，再走進來時會有種觸動。首先它將校園主要幹道連結在一起，而這個連結之處是做得最漂亮的。」中大文物館館長姚進莊教授與建築師嚴迅奇坐在新館的落地玻璃前，談起這座建築的設計。四周的空間，頓時營造出兩種不同的氛圍：學生們悠然坐下、聊天、喝咖啡，往窗外一看，則是遼闊的山勢。
最「中大」的計劃書
這座中大新地標，以「V」形懸空支架「浮」起，其實是出自香港著名建築家嚴迅奇的手筆。
談起嚴迅奇，令人率先想起許多由他設計的地標性建築，如中環國際金融中心、故宮文化博物館、香港政府總部等。
姚進莊透露，最初為文物館的擴展公開招標，意外地吸引了多位世界著名建築師參與，令他驚訝：「中大這個算是規模較小的項目，竟然有那麼多人感興趣！」後來他得知，對於建築師們而言，博物館往往被視為一件能夠發揮自我的藝術品，「明白當中的背景後，再真正去看那些計劃書的構思和規劃。我們很快就作出結論——嚴生的設計一看就是最好的。因為他太熟悉中文大學的氛圍和地理，以及建築的本質。」
嚴迅奇指，自己從讀書年代起，已常與同學參觀中大校園，「那時覺得，中大建築在香港是比較特別的，就是因為它很樸素，尤其最初由司徒惠先生設計的建築，沒有甚麼多餘成分，外牆用清水混凝土，與自然連結，所有東西都是有功能，不會無緣無故加上去。」
呼應中大的校園特色與山水風景，嚴迅奇以「起承立新」為重心，在設計文物館的新翼時，由外牆肌理、內部空間的運用，皆融入了他對中大校園、文物館，以至中國藝術精神的觀察。「中大校園原有的特色，我覺得我盡量都能夠保持那個神韻。」
不只有文物的文物館
中大文物館在1971年成立，過去50年曾兩度擴建，按姚進莊所言，隨館藏漸多，這次擴建是第三次，出於地理條件，也很可能是最後一次。擴建之後，新翼設有展廳，多作特色展覽之用，同時亦設有藝術工作室、裝裱工作室、咖啡店、書店等。
對姚進莊而言，文物館新翼的設計除了著重外觀之外，更需思考如何讓學校中不同的人能夠享用當中的空間，尤其它處於校園的中心位置，「究竟如何令這個建築與眾同樂，讓一些即使平時未必那麼在乎藝術的人，也會願意踏入這個空間。這件事真的需要一個建築師的目光，來思考如何吸引人們走進來。」
文物館舊翼大門面向百萬大道，新翼建成之後，連結起一道舒服的捷徑，讓經過的人們在自然風景、光線與冷氣下品嚐咖啡、交流，同時近距離接觸館內藏品。「建築是一門解決問題的藝術。」嚴迅奇娓娓道來他的設計哲學：「對於校園建築，它需要解決的問題，除了是功能上的，更重要的就是能提供一個互動的環境，一個對學習而言有啟發的環境。」
博物館的建築美學
嚴迅奇認為，博物館建築比一般建築更要考慮三件事：一是建築物的形象，二是營造的境界，三是實際上的使用。「其實這座建築，是從博物館的舊翼延伸而來，就是承接以前之物，再向前看。」他談到傳統與現代的關係，認為雖然傳統中有許多珍貴之物，能轉化成建築的靈感，但不能只強行將之搬來，「也要考慮到現代人的習慣，這樣才能讓今時今日的建築，有一種永恆的價值。」
他將新館比擬為張大千的《山水四屏》，如石塊在山體裏橫空出世，儘管外牆採用樸素低調的混凝土，然而細看肌理，會發現當中深淺不一的線條，其實與旁邊山體相互呼應，並於不同日子烙下獨特光影。在依山而建的中大校園裏，新館更融入了對山勢的考量，「V」形支架以最少的落腳位，確保實用與美觀，同時盡量保留斜坡的原貌。
「以『天人合一』的概念來說，這座博物館的功能，我們也希望它能在香港這個地方裏面，讓學生、公眾有一種洗滌心靈的感覺，不只是坐了二十多分鐘火車來到中大；看見這個景色，你來到這座山城，也可以經過這座博物館，真真正正感受一個從自然山坡延伸而出的空間。」文物館的新館設計，令姚進莊想起由美籍華裔建築師貝聿銘設計、位於日本的美秀美術館（MIHO Museum）。他認為兩者同與自然交織而生，讓文物館羅桂祥閣成為了一個來自香港的、對於MIHO的回應：「作為一名香港人，這是很值得驕傲的一件事。」
新館首展「浮世清音」
新館羅桂祥閣開幕之後，現正舉辦的第一個展覽，是文物館迄今最大規模的展覽——「浮世清音——晚明江南藝術與文化」，一共展出了來自本地及海內外共193件珍品。
姚進莊教授稱，晚明是中國藝術史上的其中一個高峰，卻多遭人忽視，「因為那個時候的政治環境較衰落，又受到外憂內患的困擾，讓很多歷史學家未必能發揮其視野。」由絲綢、瓷器、竹雕到出版物等，姚進莊認為此時的藝術文化有許多值得發掘的地方，能夠讓人從中認識當時的生活氛圍。
來訪中大校園，欣賞新館設計的同時，面向山景喝一杯咖啡後，不妨往上走幾級樓梯，在偌大的文物館展廳裏感受一下此地的文化藝術氛圍。
撰文、攝影：鄭思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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