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將迎來一個非常緊張（tense）的生日，我真係揾自己嚟搞。但係需要的，I think it’s good to embrace challenges！(我認為擁抱挑戰是好的！）」——指揮廖國敏
今年6月，澳門樂團（Macao Orchestra）音樂總監廖國敏自製了一份極具挑戰性的生日禮物給自己。在「馬勒：《巨人的無限》」（Mahler: The Infinite Titan
）音樂會上，他將同時擔任指揮與鋼琴演奏，演繹拉威爾（Ravel）的《G大調鋼琴協奏曲》與馬勒（Gustav Mahler）的《D大調第一號交響曲〈巨人〉》兩首經典。
「6月5日過完生日後，6月6日我會於演藝學院母校一彈，6月7日再於澳門自彈自指，好緊張，我真係揾咗自己嚟搞！」他笑言，但隨即正色道：「但係需要的，I think it’s good to embrace challenges！(我認為擁抱挑戰是好的！）
這場音樂會不僅是技術上的考驗，更是藝術上的大膽嘗試。上半場，他將以獨奏拉威爾的《G大調鋼琴協奏曲》，這首作品融合了爵士樂的即興與古典樂的結構，充滿活力與對比；下半場，他帶領樂團演奏馬勒的第一號交響曲《巨人》，一部充滿自傳色彩、投放作曲家對自然嚮往的交響曲。這種「自彈自指」的模式在古典樂界是向難度挑戰，要指揮就需要站起來，照顧到整個樂團；然後又要坐下去，去想自己彈奏的部分。尤其當兩首作品風格迥異時，更考驗音樂家的掌控力。
拉威爾的爵士靈魂：一場古典與現代的對話
2025年適逢拉威爾誕生150週年，廖國敏選擇以《G大調鋼琴協奏曲》致敬這位法國印象派大師。這首作品創作於1929至1931年間，當時拉威爾剛結束美國巡演，深受爵士樂影響，因而在協奏曲中融入了搖擺節奏、藍調和聲等元素。
最特別的是，拉威爾在這首協奏曲中打破了傳統鋼琴協奏曲的「對抗性」，讓鋼琴與樂團更像是一場對話，而非競爭。這也讓廖國敏在演奏時，必須同時思考指揮的視角。
如果拉威爾的協奏曲是精緻的珠寶盒，馬勒的《巨人》則是一幅浩瀚的史詩畫卷。這部交響曲是馬勒24歲開始動筆創作，標題「巨人」源自德國浪漫主義詩人約翰保羅的同名小說，隱喻年輕藝術家對生命、自然與命運的探索。
馬勒的《巨人》：一個年輕作曲家的內心宇宙
對指揮家而言，這部作品的挑戰在於如何平衡其龐大的情感張力。廖國敏坦言，這需要樂團每位樂手的高度專注，而他作為指揮，必須精準掌控每個轉折，讓音樂的戲劇性自然流露。
這場音樂會並非廖國敏今年的唯一挑戰。4月，他剛與法國鋼琴大師Jean-Yves Thibaudet合作演出史達拉汶斯基的《春之祭》，這是澳門首演完整地演繹這世紀經典。緊接著，他將率領香港管弦樂團赴日本、韓國巡演，11月再與香港芭蕾舞團前往上海。「我經常悶悶地就會找一些挑戰。」他笑道。
這種不斷突破的精神，或許源自他的成長背景。出生於澳門、畢業於香港演藝學院，以一級榮譽考獲鋼琴演奏學士學位。隨後前往美國茱莉亞學院鋼琴演奏碩士，再赴柯蒂斯音樂學院、新英格蘭音樂學院深造。他曾說：「指揮就像廚師，要把不同的食材（樂器）調和成一道完美的菜。」而這次「自彈自指」的挑戰，無疑是他廚藝生涯中的一道高難度料理。
在串流媒體與短影音盛行的時代，古典音樂會如何吸引觀眾？廖國敏分享了一個有趣的觀察：「在歐洲斯洛維尼亞，他們的音樂會通常在星期四舉行。我問為什麼不是週末？他們說，因為週末大家都去意大利玩了，星期四反而能滿座。」
他認為，香港與澳門的觀眾習慣或許也需調整。「星期五晚很多人北上深圳或珠海，如果音樂會改在星期四，會不會吸納新的觀眾？」不過，他強調，關鍵不在日期，而在內容。「古典樂不該被束縛在傳統框架裡，我們可以嘗試更多跨界合作，讓音樂會成為一場『體驗』，而不只是『演出』。」
馬勒的《巨人》是一個年輕藝術家的自我探索，而拉威爾的協奏曲則是古典與現代的碰撞。廖國敏總結道，「這場音樂會，某種程度上也是我自己的探索。」除了現任澳門樂團音樂總監兼首席指揮，及澳門國際音樂節節目總監，澳門室內樂協會創會主席之外，廖國敏也是香港管弦樂團駐團指揮，其他合作樂團包括美國底特律交響樂團、法國國家電台管弦樂團、莫斯科愛樂樂團、拉脫維亞國家交響樂團等。
對觀眾而言，這將是一場聽覺與情感的雙體驗；對廖國敏來說，則是一次藝術與技術的極致挑戰。正如他所言：「音樂的世界沒有極限，只有不斷的探索。」而這場《巨人的無限》音樂會，正是他探索之旅的最新篇章。
澳門樂團「馬勒：《巨人的無限》」音樂會
指揮及鋼琴：廖國敏
日期：2025年6月7日（星期六）
時間：晚上8時
地點：澳門文化中心綜合劇院
曲目：拉威爾：G大調鋼琴協奏曲；馬勒：D大調第一號交響曲《巨人》
撰文、拍攝：馬如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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