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文薈澳系列②】專訪澳門旅遊局局長文綺華從賭城到文化之都多元內涵轉型路｜2025

澳門旅遊局局長文綺華（Maria Helena de Senna Fernandes），澳門土生土長。1988年加入前身政府旅遊司推廣廳；2012年boxing day宣誓成為澳門旅遊局局長，轉眼37年，見證澳門翻天覆地，從簡樸漁村蛻變成摩登都會。她大學畢業不久就跟旅遊結下不解緣，相信與其精通廣東話、普通話、英語、葡語、法語和日語有關，語言天份賦予她獨特的文化觸覺，無需遠行也能以語言為舟，徜徉於多元文化長河。

作為土生葡人，文綺彈華看澳門時，它不只是一個城市，而是一部活生生的中西文明對話史。「澳門的文化身份，很大程度都來自我們的文化碰撞，也是一種文化的共融而產生出來的。」文綺華語調平和，卻帶著一種堅定的文化自信。與內地幾千年的古城相比，澳門的歷史底蘊可能望塵莫及，但她相信這種和諧共融與獨特自信，正是澳門在博彩業之外尋找「第二支柱」的核心動力。

「葡萄牙人來到澳門的時候，他們也經過了非洲、印度、馬六甲這些地方，也曾從澳門去了日本及其他地方。所以澳門你看到周圍無論是物質文化遺產、或者是一些非物質的文化遺產，都充斥著很多不同文化的一種融匯在裡面。」

澳門旅遊業因新冠肺炎遭到前所未有的打擊，政府當然心明當地經濟不能長期依賴博彩業，疫後明確要求博企投入非博彩項目，累計總額高達1,000億澳門元。這一政策上的華麗轉向，標誌著澳門正式將文化視為經濟多元化的關鍵引擎。4月，澳門特區行政長官岑浩輝發布2025年施政報告，更以更將「豐富世界旅遊休閒中心內涵」列為重點工作。

早陣子，文綺華擔任第四屆ArtBiz Asia 2025論壇主講嘉賓，就提到「旅遊不只是休閒，更是推動可持續經濟發展的新動能。」談到澳門具可塑性的「多元文化」，文綺華甚至形容為「文化資本」，更告訴我一個故事。

去年，她參予了一個有趣、宗教與節慶的共生的音樂會，名為《六宗教音樂欣賞會》（Six religious music concert at Broadway）一場由佛教、天主教、道教、基督教、巴哈伊教及伊斯蘭教等六大宗教聯合舉辦的音樂會，旨在透過音樂傳遞和平訊息。「同一晚、同一場地，觀眾可聆聽道教科儀、佛教誦經、天主教聖詠與伊斯蘭教贊歌。這種和諧共融，在全球都罕見。」文綺華說。

【藝文薈澳系列②】專訪澳門旅遊局局長文綺華從賭城到文化之都多元內涵轉型路｜2025 — 澳門旅遊局局長文綺華

文旅融合：讓藝術走進街巷

的確，身處華洋共處的香港，也未見過如此多元、大同的活動，且相當有創意。我說最愛澳門戶外演出場之破格，我看過澳門藝術節、國際音樂節等演出，不時會在大炮台、黑沙海灘、炮仗廠甚至菜市場舉辦演出，分地必爭，這些「非典型場地」反而令演出更難忘。「過去我們缺乏大型場館，反而逼出了創意。」文綺華笑道。如今，這種「社區藝術」成為澳門文旅的特色，如「藝文薈澳」雙年展將展覽延伸至歷史建築與公共空間。

上世紀80年代，澳門已開始系統性保護文化遺產，但最初連「議事亭前地」改為步行區都遭反對。「如今，市民會質問：為什麼這裡還能行車？」文綺華說。這種保護意識，使澳門的歷史建築（如大三巴、崗頂劇院）不僅是景點，更成為文化消費的載體——如婚慶攝影、文創市集等。

澳門面積雖小但新舊並容、文化多元；路氹既有最新穎科技、建築，一橋連通的本澳亦不乏非遺、傳統，這正是澳門文化基因的縮影——一個因文化碰撞而繁榮，因交融而獨特的地方。文綺華特別提到，今年適逢澳門歷史城區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列入世遺名錄20周年，旅遊局會在幾個方面深化旅遊與跨界融合，推動旅遊休閒業與文化產業協同發展。另一方面是把澳門這個文化旅遊IP輸出，發掘更多新興客群，包括外地遠程客。

文綺華認為，文物和文化並不局限於建築物，環境本身、飲食方式、美食產品和飲食文化，還有本地居民的生活方式同樣包括其中。文化產業已經與旅遊業並駕齊驅，這一直是推廣方式中非常重要的元素。

近年澳門的確有海量的文化活動，不少更是國際規模，例如剛開幕、兩年一次的「藝文薈澳」（Art Macao）、澳門國際幻彩大巡遊、澳門藝術節、澳門國際現代音樂藝術節及澳門城市藝穗節等等，煙花比賽都有36年歷史，還未計博企舉辦的展覽與大小型演出。

新舊共融澳門的經濟新敘事

「文化不僅是遺產，更是產業。」文綺華解釋，「我們不再滿足於遊客來賭場消費，而是希望他們真正『感受澳門』——體驗它的歷史、美食、藝術和生活方式。」這種轉變並非偶然，而是基於澳門獨特的文化資本。2005年「澳門歷史城區」被列入世界文化遺產，2017年獲評「創意城市美食之都」，2025年更當選「東亞文化之都」。這些國際認證，讓澳門在全球文旅競爭中佔據獨特位置。

文綺華認為，澳門近年銳意推動「旅遊+文化」；「旅遊+體育」；「旅遊+會展」都是長遠發展的創意策略，例如：有70多年歷史的格蘭披治大賽車既是體育盛事，也是城市嘉年華；聯動全球18個「美食之都」舉辦的國際美食論壇，將土生葡菜推向世界；至於演藝之都計劃，結合綜合度假村的資源，打造沈浸式演出，如新濠天地的「水舞間」、MGM的2049，都能吸引旅客光臨，將文化基因轉化為發展政策。

儘管文化政策已見成效，但文綺華亦不能漠視澳門面臨的深層挑戰，例如遊客結構的轉型。目前內地遊客佔七成以上，國際遊客僅恢復至疫情前的80%。如何吸引更多元客源？澳門正與香港合作推出「一程多站」旅遊，並利用港珠澳大橋的便利，吸引經香港入境的國際旅客。

挑戰與未來：文化能否真正替代博彩？

此外，更重要是保持文化產業的可持續性：部分藝術活動依賴政府與企業的資助，如何培育市場化運作？文綺華認為，需加強文創產品的商業轉化，如將土生葡人美食品牌化、開發非遺衍生品等，更關鍵是本土認同的深化，因為文化自信不是口號，而是市民的自覺。

文綺華曾於過去的訪問，談到小時候最愛在新口岸泳棚暢泳後，與同學吃熱騰騰的混醬腸粉，是種流金歲月的歲月靜好。作為中葡混血社群，土生葡人的語言、飲食（如「非洲雞」「馬介休」）和習俗，都是澳門文化的活態遺產。

「中西文化在澳門不是疊加，而是化學反應。」文綺華總結道。這種反應，正在重塑澳門的經濟版圖。從單一賭城，演變為「世界旅遊休閒中心」與「文化交流基地」。2025年，澳門將承辦全運會賽事，並繼續以「藝文薈澳」等國際活動吸引全球目光。而更長遠的目標，是讓文化成為澳門真正的「第二支柱」——不僅支撐經濟，更定義這座城市的靈魂。

文綺華認為，澳門的故事，從來不只是關於賭桌，而是不同文明如何在這裡找到共生的可能。

撰文：鄭天儀
拍攝、剪接：Kelvin M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