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島南區的田灣，地處偏遠，在芸芸住宅及工廈中間，卻有幾家畫廊在此經營多年，其中安全口（Exit Gallery）位處大生工業大廈三樓多年，今年在13樓新開設另一空間。先舉辦鄭潤慶作品展，這個月開幕第二個畫展，有周俊輝 x 馬琼珠（Ivy）的聯展「第五季」。
幾年前Ivy辭掉工作，帶着女兒旅居歐洲，由於她不斷轉換城市，隨身物品很少，本來主力創作繪畫的她，改變了習慣使用的媒體，她開始用紙張創作剪貼作品。Ivy與相隔千里外的周俊輝是好友也經常交流創作，看到Ivy作品，讓向來繪製大型作品的輝靈感湧現，他也常在路上，開始創作與不同城市有關相對細小的作品，探索旅途的意義。
周俊輝：藝術家怎樣能與異地產生連結？
「看到Ivy的Collage，我很羨慕，她可以簡單幾個動作，做到一件件有力量的作品。」周俊輝：「我做的好像剛剛相反，我那些作品一向都是大大件的。 Ivy跟我說，他們常在路上連剪刀都不帶一把，膠水也不帶一支，但都可以做到這些作品！」那是2023年，Ivy與林兆輝在JCAAC光影作坊舉辦對談展，輝去看了，頗受撼動。二人在兩年前開始不斷交流，直至半年前展覽確定下來，他開始認真準備，嘗試進入她的狀態創作作品。
「今次好玩呀。」輝在訪問中不時雀躍地說。
他翻出自己多年來，遊歷各國留下的物件，利用它們做創作。例如某年，他在比利時的跳蚤市場，「執到」36張遊客1988年在萄葡牙旅遊拍下的幻燈片，他開始在名信片上畫88年的葡萄牙；他又在紐約的地鐵票上作畫，記下當年人在紐約，每天坐車出外畫畫的日子。畫廊中間放着三張排成品字形的長枱，上面放滿了他的小創作。Ivy的畫則掛在四面牆上。
「我想問，一個藝術家為甚麼可以去描述一個地方？為甚麼我有權去描述這個地方？我去某地駐場一個月，但其實我不熟悉這地方呀。為了要證明我與這地方有連結，例如我去洗衣服，在一個地方洗過衫，就留下在地生活的痕迹。」於是，他還在紐約十八街一家自助洗衣店， 用完的洗衣卡上畫出那個洗衣店。
周俊輝有他著名的「電影系列」，這次也不例外，但構思其實由Ivy提出。「她提議由她點唱，我畫一部電影，她選了《如果愛》（陳可辛執導）。有一場戲，是周迅要拍戲要離開北京，金城武對她說：Don’t forget Beijing，她回答說不會。」Ivy寄了一本米開朗基羅的展覽目錄給輝，他就在上面以米開朗基羅的雕塑風格，畫上金城武和周迅。」他又找出曾到北京頤和園的導賞目錄，在（北京）上面作畫。 他曾在北京租了工作室，住了三年，在畫作旁邊還有兩個當年他在北京期間，每天喝的酸奶奶樽，今天被他當成畫布來繪畫。
創作期間，他自己也常在路上，有時在香港，有時在歐洲各國。其他創作物品，還有火柴盒、在台灣撿來的石頭，日本雜誌封面/廣告、詩集，在美國寶夕法尼亞洲違泊收到的罰單等等。
輝笑說現在年紀大，有老花，繪畫這麼小的畫要利用放大鏡，但創作過程太好玩。最離奇的是，牆上還掛有一個背包、一件西裝，原來是一次旅途中，賊人盜走他的行李時留下的，他懷疑本來也不是賊人的物件。
馬琼珠（Ivy）：旅居三年，重返繪畫
Ivy說，當初決定離開香港，她沒有想過會否回來創作。
三年多前她帶着女兒，旅居不同城市，昂貴的城市住一星期，便宜的可以住一至三個月。歐盟的入境條例規定，最多一個地方只能留三個月。看着自己的積蓄，她心想可以旅居兩年吧。帶着相機，她在旅程上不斷拍攝，「我們兩個經常去公園拍攝，半年後我開始拍天空，因為拍攝地面好像在拍別人，會感到不好意思。拍攝天空的時候，我很喜歡看雀鳥飛行，將相機調校一拍有兩幅相片的模式，後來我在電腦中將照片排開，好像同一時間看到雀鳥在郁動，相當吸引。我開始將相片一組組的列印，做成拼貼，至今我做了800張。」
做着做着，她感到自己像在建立一個檔案庫，這個系列自己可以一直創作下去。Ivy甚至連剪貼時留下的碎片（垃圾），也覺得十分漂亮，她將寧碎的紙碎貼在手掌大小的小本子上，一頁一張，翻起來就像一本本小型的抽象畫集。
在各地旅居三年後，半年前Ivy母女到達立陶宛，她們十分喜愛其小國小城風味與平靜，嘗試申請在此定居，「女兒一直接受Home-Schooled，這幾年上電子網課，三年遊歷，開始想安定下來，讓她可以接觸到同學。我們正式申請了居住在立陶宛三年的證件，在一個城市留了下來。當地說立陶宛語，但她入讀的是國際學校，目前可以跟同學講英語，同時也學當地語言。」
有了固定居所，Ivy馬上想回到自己最熟悉的繪畫創作上，剛好碰上這次展覽機會，她重返作畫世界，是次一共展出三個不同的繪畫系列，又展出一點拼貼作品。與以往不同，這次展覽她的繪畫都不巨大，每完成一系列，就寄回香港。
「這次的繪畫作品，都是我在立陶宛生活上遇到的景觀，它們甚至不是紀錄我的情緒。譬如我們母女喜歡到圖書館，前往路上有很多樓梯級，這些路上的片段，就是最好的題材。」畫的題材回到基本，都是大樹、清晨光線、靜物。她喜歡跑博物館看古畫，發現很多畫都不大，小小一張，但趣味盎然。看着古畫，她總覺得自己能穿越時空與作者連結，「看畫時我也不是看畫家的情感表達，而只是看着顏料和構圖，看着看着，其實覺得古畫也有點抽象，它可以穿越幾百年。也許現今世界太紛擾了，我想要這種聲音，多於給大家一個結論。香港經歷這麼多事後，我會覺得情緒並不可靠，我不想強調悲哀或快樂。」
展覽叫「第五季」，源於Ivy說二人相隔兩地，常談及所處城市的天氣，她有一本本子，上面寫滿了詩、畫滿素描，其中寫下「第五個季/第十三個月」這些字。「每人都會經歷變化，你看小津安二郎的電影，日本人最愛以天氣來做開場白了，其實，這關乎人與人之間的聯繫，好像親密平和，但背後同時發生很多事情。在小津的戲中，主人翁剛剛喪妻，鄰居來到，會跟他說：『她走了，你一定很不習慣了。』然後大家開始談天氣。這種對話，如果我能夠明白它就好了。我寫上第五個季/第十三個月，是我常思考若尋常的事物脫軌或延伸後會怎樣。它是一個 Outcast（被遺棄的人）。」
雖然展品都不大，其實二人事前沒有定下必須創作小作品的規矩，只是周俊輝看到Ivy的小小剪貼作品，深受啟發。二人常在路上，在有點居無定所的狀態下創作，在移動的過程中，往往想起在各國旅途上的回憶。
「因為這麼多年來，周俊輝在香港的Studio運作良好，已很穩定，但這次他將自己放在一個不穩定上！於是作品都不是計算出來的，我看到也嘩了一聲。他很成功，這次也放下身段，放下了自己的Skill Set，當他說不知道自己要創作甚麼，我就覺得很好奇，你會做一些甚麼作品？」
（*安全口畫廊3樓同期舉行倪鷺露（Lulu）個展「線條的氣息」，文化者訪問了Lulu，稍後送上。）
撰文、攝影：何兆彬
（作品相片由畫廊提供）
周俊輝、⾺琼珠「第五季」
展期：即日起⾄8⽉16⽇
地點：安全口畫廊（Exit Gallery）
香港香港仔田灣興和街25號大生工業大廈3樓
||如果喜歡我們的內容，請把The Culturist專頁選擇為「搶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