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宗出錯的餐廳事件,令榮吉(楊偉倫 飾)與若蕾(鍾雪瑩 飾)二人交惡。冤冤相報,愈演愈烈。生活本已艱辛的二人,彷彿成了壓垮對方的最後一根稻草。然而他們始料不及的是,真正的傷害,往往來自身邊最親近的人。本來相恨相殺的二人,最終竟發展出一段奇緣。

「當我把這兩個人物寫到中後段的時候,我不能說是同情,而是我發現他們兩個找到了一個療癒的位置。」導演楊兩全說。「我發現他們可以找到一個互相療癒或者安慰的位置之後,其實他們是可以活下去、走下去的,所以到最後的時候,戲就溫柔了,而不是再暴烈一些。」

楊兩全說,楊偉倫是他寫完劇本後第一個想到的男主角,因為他為人市井、接地氣,即使角色做點小壞事也很有觀眾緣,討喜而不惹人厭;至於鍾雪瑩,則是在試鏡過程中更加了解她,她分享的生活細節與小經歷,和若蕾很接近,也明白這個角色,因此邀請她參演。

他坦言,這個世界未必這麼圓滿,可以殘酷很多、黑暗很多,甚至沒有出路。「但是我希望的是,這個世界不是完全的黑色,不是完全的惡。就算一些好像是惡的東西,就是他們兩個本身都覺得對方是惡的東西,反而可能是一個生活下去的力量,有善在裏面。」他相信,如果一個人對世界覺得半點善意、半點同理心都沒有,其實是真的活不下去。而這兩個角色,恰恰是因為對方,成為了彼此的一點小溫暖,令這齣戲不至於黑暗到底。

榮吉:凶神惡煞的善人

「他不是一個有心理障礙的人,他是一個有家庭的人。只不過我覺得都市人很多都會這樣,只是他沒有地方可以釋懷,或者身邊沒有人幫他,陪他一起走。」楊偉倫形容,榮吉是一個在城市裡受壓的人。生活本過得順利,但卻受身邊親密的人傷害。

他認為,兩個主角看似擁有一切,但到了最後,卻差不多一無所有:「最後那根稻草斷了之後會怎樣?我們都市人到了那個地步,可能就很糟糕了。而我們比角色幸運的地方就是,身邊還有很多可以宣洩的空間,沒有去到這麼慘。但壓抑,我覺得每個人都有。」

演出過《正義迴廊》的他也提到,拍攝這類心理壓抑大的題材不容易:「拍戲是要你進入角色裡面,找他的心路歷程,找他的思想。你不是找完就能代入,而是要代入。拍攝是在一個很長的時段裡面,你不斷地用他的價值觀、看法和感受去生活。是很不舒服的。」他回憶拍《正義迴廊》時,整個人變得很灰暗,花了很久才走出來。但這次不同,榮吉的壓力來自家庭,他是一個普通人,只是遇到的事自己過去未必會遇到。

若蕾:内心空虛的女漢子

「我會形容榮吉,在我角色的生活裏,是不走運的人物。因為他碰上了我,我就將我所有的壓力全部丟給他。」鍾雪瑩形容她的角色若蕾一直在探索人生,塑造她想做舞台劇演員,他在那裏是一個被選擇的人。他有一種想要盡情發揮理想的感覺,而朋友又這麼幫他,所以他也沒有藉口將不好的感受抒發給那邊的人:「直至遇到榮吉,他決定將她找不到的情緒出口發泄在他身上。」

導演楊兩全補充,若蕾其實比榮吉更加孤獨:「榮吉雖然有壓力,但是他表面上又有情人,有家庭,生活很熱鬧。可以勉強維持一種『我很好,生活正在進行』的表象。但是若蕾身邊連這個表象都沒有,她雖然有一位好友在身邊,但其實她真的無親無故生活了很久,更加封閉、懦弱。」他形容,若蕾「強」在不斷嘗試挑戰自己,但其實內裏空空如也:「就像一碰就破的氣球」。

城市高壓形成惡意循環

「惡意傳播惡意,再傳播惡意,在一個社會裏面太容易形成這種循環。」談到社會上的憎恨與網絡暴力,楊偉倫認為,這部戲帶來了反思:「越高壓的城市越容易這樣。所以現實生活很容易會走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他覺得這部戲最後給出一份善意:「如果每個人都可以多想一步,抓住一點善意,即使你覺得那個人令你感到頭痛。」他鼓勵大家多想一步,想到身邊每一個人是怎樣生活,多一些同理心,就可以解決很多問題。

鍾雪瑩認為,生活中有很多和角色類似的人:「感覺上和城市的人和事都很疏離,比較想照顧自己,但是連自己也照顧不好。身邊的人看似想支持,但是他完全不了解你,其實你就是被自己孤立了,感到孤立無援。」

她認爲每個人都會有想表達的情緒、感受,或者求救,但很多人都不敢表達:「榮吉和若蕾他們適時表達了,但是可能用了一種很高能量的方式,高到世界上其他人未必能夠接受或者理解。」她鼓勵有相似想法的觀眾進場:「始終會找到一個觸碰到你,遇過類似的事的人。然後你們可以用一個平衡一點的方式向對方表達,互相舒緩情緒。」

Karma與執念

訪問時,鍾雪瑩穿著一件印有「Karma」(報應)字樣的衣服,她說:「我覺得那是若蕾曾經相信,很執著的東西。」她認為,若蕾曾經把以前自己身邊發生過,如家庭或愛情方面的事情,歸咎於報應:「她有一點把所有事情都歸咎於她的過往,但是她不知道這已經變成了她常說的一種說法。」

隨著故事推進,若蕾發現以前在她生命裏發生過的事情,其實都不是那麼重要:「經歷了這麼多情緒,遇到這麼多的人和事之後,她放下了。不知道是不是結果,但也可能是她心理上放鬆了,讓她可以繼續生活下去。」

楊偉倫則認為,很多事情都是執念:「兩個主角都不是那種很清晰地想著要發達、要成功的人。但他們想堅持某一件事,那就是一個執念。在慢慢與人相處,在人類成長和社會群體中,自然會產生。可能你自己都不覺得,原來自己執著於某些事情,自己卻不知道。」拿得起,放得低,如何在執著之時不影響人,不傷害自己,是人生一大功課。

《善男信女》沒有如其名字般,講「好人做好事」的故事,而是嘗試在惡意與壓抑中,找到一點溫暖。楊兩全用「箭豬」來形容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每個人其實都是『箭豬』,因為這個世界有很多箭豬起刺保護自己,尤其是當你的環境、家人有壓力的時候,就會想這樣保衛自己、同時保護身邊的人。」他笑說香港作為人口密度極高的地方,這些「箭豬」特別容易不小心刺傷彼此。人與人之間,於是需要學會拿捏距離與平衡,在擁擠中找出共處的方式,在彼此身上找到活下去的力量。

阿卵

Make up: Yannis Yip

Hair : Louis Tse@ number8salon

Wardrobe: ONS from kapok

 

阿雪

Makeup: Vanessa Wong

Hair: Hillnex Lee

訪問:鄭天儀、林丰

撰文、拍攝剪接:林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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