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斷的排練、演出，六年來換了很多劇目、戲種，骨幹班底就能練就出純熟的演出經驗，真正栽培到樂師、演員一起的傳承與成長。」—— 羅家英
西九戲曲中心有個獨特的「茶館劇場」。這裏不僅是表演場所，更是一個將廣東飲茶文化、點心美食與傳統粵劇藝術完美融合的獨特空間。六年來，「粵・樂・茶韻」節目在此上演超過千場，成為香港戲曲生態中的一道人文小風景。
「茶館劇場」的誕生，源於團隊偶然的空間發現與文化考察。西九文化區表演藝術主管（戲曲）鍾珍珍回憶道：「當時戲曲中心有一個小的位置，還未決定要做什麼。我們分別去了北京、上海、澳門、杭州等地考察，發現茶座表演的形式或許值得一試。」
她分享了一個有趣的故事：「我從小以為所有劇院都是不准飲食的，除了戲院。後來到英國讀書時，發現當地觀看表演時可以吃雪糕，讓我大開眼界。」正是這種跨文化體驗，啟發了她和團隊創建一個能夠邊品茗邊看戲的消閒空間。
羅家英補充道：「昔日我們去看電影，很多人買東西去吃：咬蔗、燴魷魚、爆谷、雞腳，舊時的高陞戲院和東樂戲院更是可以飲茶的。觀眾坐下後就有點心紙，椅子前有翻下來的小桌兀，可以放茶杯和點心。日本劇院在中場休息時甚至可以吃飯和便當。」這些記憶成為茶館劇場的文化底蘊。
六年耕耘 創新模式培育新血
茶館劇場不僅是一個表演空間，更是年輕粵劇演員的成長搖籃。作為茶館新星劇團藝術總監及導演，羅家英深知演出機會對年輕演員的重要性：「因為你不演出就很難進步。以前的前輩天天在荔園、啟德、元朗遊樂場等地方演出，所以進步得快。我們希望透過這個舞台，給年輕人更多演出機會，同時凝聚樂手班底。」
鍾珍珍強調：「我們以香港粵劇發展史為骨幹，呈現古腔、南音和小曲。小曲等於是古代的過場音樂或流行歌，我們將其粵曲化，讓觀眾更容易入口。」團隊特別針對現代觀眾的習慣，將節目控制在90分鐘內，並加入主持人介紹，降低欣賞門檻。
六年來，茶館劇場不斷嘗試創新與實驗。羅家英帶領團隊挑戰了多個破格項目，包括活化古腔牌子曲，甚至在疫情時嘗試與自己的3D打印機械人同台演出。
「做戲很重要的是表演感情，創新和科技有時是一種噱頭，不能做得太多。」
鍾珍珍特別感謝羅家英的付出：「他很用心地教導年輕演員，甚至親自上台示範。當我們想做實驗性項目時，他都很支持，包括與機械人的合作。我們透過這些實驗告訴大家，粵劇不停在追求及創新，我們都在適應環境不停改進。」
培育新人的試煉場
茶館劇場在培育新人方面扮演著不可或缺的角色。鍾珍珍指出：「茶館劇場對演藝學院畢業生和立志投入這個行業的年輕人來說，是一個很好的試煉場。六年來，一些骨幹演員如今感覺都不同了，因為他們演得多了。」
目前，茶館劇場有十幾名兼職演員、六位基本演員和主持人。鍾珍珍欣喜地發現：「他們都有自己的朋友群，可以帶一些新觀眾入場，有些甚至開始建立自己的粉絲群。茶館觀眾的年齡層多元化很多，最近還多了很多日、韓遊客和外國人。」
羅家英也會將茶館演員推薦給其他老倌，讓年輕演員獲得更多演出機會。鍾珍珍補充道：「其實有很多班主都會來看茶館的節目，就像星探一樣，透過折子戲演出決定是否邀請演員參與演出。」
六年來，「粵・樂・茶韻」也面臨不少挑戰。羅家英坦言：「演員需要勤力學習，改編一些古老的排場戲，例如把劇目《寒江關》一折中<薛應龍認母>改編為《烽火結奇緣》，令劇目更易入口。老實說，六年不是一個很長的時間，一個演員至少需要十年八年才能真正走出來。」
細水長流的文化耕耘
疫情期間更是極大挑戰。鍾珍珍回憶道：「我們要不停地轉陣，台前幕後壓力很大，節目隨時停又隨時開，對我們上下來說都是一個訓練。」團隊更不時考慮過形式上的改變，如加開五點半公餘場、加入粵劇小知識等。
如今，「粵・樂・茶韻」已逐漸形成獨特的氛圍。鍾珍珍欣慰地說：「觀眾覺得有點心吃、有茶飲，在這裏看戲氣氛很好，沒有包袱。慢慢我們看到這些觀眾反覆來看，變成慣性戲迷了。」
「粵・樂・茶韻」的六年，是香港粵劇傳承與創新的一個縮影。在這裏，傳統與現代對話，經典與創新並存。羅家英和鍾珍珍用實際行動證明，粵劇藝術不僅是博物館裡的珍藏，更是可以與時俱進、與民同樂的活藝術。
隨著越來越多年輕觀眾和國際遊客走進茶館劇場，香港粵劇的種子正在這個獨特空間中悄悄發芽、生長。這或許就是茶館劇場最大的意義—讓粵劇藝術在茶香與樂韻中，細水長流，代代相傳。
撰文：鄭天儀
拍攝、剪接：廖偉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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