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甚麼都用數據來衡量，難道我們沒有感情了嗎？我們沒有溫度了嗎？」——《他年她日》監製張艾嘉
踏入十月，近日香港影壇迎來不少話題作，其中之一是新銳導演龔兆平執導的《他年她日》。
《他年她日》作為奇幻愛情鉅片，題材於香港電影中甚為少見。電影由許光漢與袁澧林主演，講述一場大地震引起的「重力牆」使世界一分為二，在「優日區」的一天，是「長年區」的一年，一對戀人卻逆着距離與宿命，相遇繼而相愛，令各自的人生亦漸漸改變。
談起跟監製張艾嘉的合作時，龔兆平形容：「我和張姐的很多討論，都是一場理性與感性的討論，因為我自己的思考模式比較理性，張姐的思考模式則很感性，所以在劇本裏，她會有很多感性的出發點，從而突破一些盲點。」
電影營造了一個架空的世界，探討當「時間」作為資源時，人們如何加以利用，又如何突破當中的局限。由選角、選址到美術設計，《他年她日》的細節處處讓人看見創作團隊的用心，例如為電影擔任藝術總監的文念中就說：「我們戲裏面其實有很多地點，是港產片從未拍過的。」
張艾嘉：「我希望我是一個這樣的監製」
《他年她日》近日在香港公映，但其實早於上映前，電影已先聲奪人，入選第30屆釜山國際影展，並於韓國舉行世界首映。面對上映前的聲勢，張艾嘉卻說，拍電影的首要之事是故事本身，而不是為了電影節：「這部電影是一部大眾電影，我希望我們的獎項來自於大家（願意）來看，不應該利用『電影節』。我們應該用電影本身的質素來推廣我們的戲。」
這次為《他年她日》任監製，張艾嘉表示自己經常反思「監製」的角色：「導演有甚麼問題，就會轉過頭來看producer，然後producer就會提出建議，我希望我是一個這樣的監製——我坐在後面，任何時候你需要我，我就會在此，一直支持你；我看到你有不足的時候，我會告訴你我的建議是甚麼。到最後我仍是尊重，我也希望大家互相尊重。」
「我想找許光漢！」
《他年她日》的出現源自香港電影發展局的「薪火相傳計劃」，當時龔兆平得到張艾嘉鼓勵，把腦海中醞釀了一段時間的故事化成劇本。撰寫劇本時，兩人其實早已敲定了選角，其中袁澧林（Angela）就由張艾嘉親選：「我們兩個都很喜歡Angela。我和她之前有合作過，所以我有信心可以找到她（出演）。」
至於男主角，張艾嘉笑着指了指旁邊的龔兆平：「最初找演員的時候，他很雀躍地告訴我：『我想找許光漢！』我告訴他，如果你劇本不夠好，我覺得許光漢是不會接的。所以劇本花了一年的時間寫好，有了完整劇本，我才交給臺灣的投資者，邀請許光漢出演。」
龔兆平解釋：「寫劇本時，其實也會開始想究竟有甚麼演員適合。光漢是臺灣一線、很優秀的男演員。當你將光漢的形象套在『薯仔』（的角色身上），會覺得整件事通了，薯仔的形象突然變得很真實。」但他們最初決定要找許光漢時，其實沒甚麼把握，龔兆平仍記得，那時他在張艾嘉的家附近，跟文念中談起，如果找到許光漢就正了，還獲對方回答：「別想了，人家很忙，哪有期？」沒想到一段時間之後就收到張艾嘉的訊息，說安排了一個跟許光漢的視像會議。「我連那個視像會議上穿甚麼衣服都要先想一想。」龔兆平笑道。
人生不只有數據
《他年她日》透過時間的差距談「愛」，關係裏的距離不僅是物理上的，也是心理上的——兩個來自不同世界的人，能否突破種種限制來相戀？又是否願意拋卻原有的理想，堅持尋愛？
談到電影主題時，張艾嘉拋問：「愛究竟怎樣去衡量？我們寫到最後的時候，我們覺得——的確，愛可以改變很多人。」她認為現在大多事情都以數據來衡量，讓人忘記了背後的感情與溫度：「現在都沒有人說『浪漫』這兩個字了，甚麼都是數據、數據、數據，怎麼可能呢？」她說着，不禁皺起了眉，苦笑而道：「我們要不停測試、不停發現錯誤、不停受到傷害、不停成功——很多這些東西（加起來）才是人生嘛，怎麼可以只靠數據呢？」
在《他年她日》的電影世界中，「長年區」與「優日區」之差異，不只在於時間流動的速度，也在於相異的價值觀——在時間較慢的城市「優日區」裏，科技較發達，資源充足，但人物的精神世界卻更冰冷；相對地，時間較快的工業城鎮「長年區」雖較貧窮，然而人們之間樂於互助，關係更具暖意。
文念中形容，兩個世界本身已有很多不同的質感，為美術設計帶來了更大的創作空間：「無論是場景和人物服裝造型，我都覺得很好玩！」以劇本為基礎，他認為美術設計上有許多發揮的空間，好比角色的服裝：「那個世界（「長年區」）是一個工業世界，收集了『優日區』人們不要的東西，並在工廠裏加工製造。所有人的布料都是同一，但他們可以拿回去，做自己喜歡的款式，所以每個人都有自己不同的風格。」龔兆平補充，將故事中的這個想法加諸實行時，經歷了這樣的一個過程：「（我們）周圍尋找二手衣服，然而服裝團隊就真的逐件逐件篩選，選一些合用的，然後再進行拼貼。」
首現港產片的場景
除了服裝設計上，為了呈現兩個世界的不同質感，團隊在選址上亦下了不少苦功。
「『長年區』還有一個很特別的地方，這要多謝製片組。」文念中特別提到。「因為很多地點是很難找的，是香港沒有的景色。現在我們戲裏面，其實有很多地點是港產片從未拍過的，包括一個石油公司的油庫，包括一條下雨時很危險的引水道——它的構造很奇幻，有這麼多這麼有趣的洞穴。還有一個垃圾場，我從來沒見過這麼大的垃圾場。如果有人要尋找香港電影場景，這部戲能提供一個很特別的指標。」
張艾嘉對戲中的場景同樣念念不忘：「很多地方一開始時不讓我們拍，因為怕危險，那時又下雨，而且那些都是已經荒廢了的地方，所以我們都很擔心。」其中有一幕，他們在厚霧的山頂拍攝，車道旁邊就是懸崖。張艾嘉談起時仍心有餘悸：「很恐怖的。那天下班後，我真的睡不着，要等他們全部下班，打電話告訴我：『張姐，全部人安全下來了』，我才放心睡覺。」
那一幕的濃厚霧層，後來被他們原原本本地拍進戲中。張姐說：「我們也很想把一些不同的東西嘗試出來給大家看。」
「這部戲應該要在戲院看」
由場景、音效到服裝，團隊對不同細節的用心營造，為電影帶來了一種實感。有次龔兆平在工作室裏，跟張艾嘉一起觀看其中一幕，沉浸於戲中的聲音時，使他心跳加速得厲害，因此讓他嘆說：「我覺得在戲院看，那個效果會更好。」
始於導演的一個奇幻念頭，隨着幕前幕後的團隊參與，讓《他年她日》的世界觀也逐步擴大，在銀幕上變得更真實，因此讓張艾嘉也不得不說：「電影是一個合作的（結果），不是一個人的成功。每一個部門都是重要的。」
採訪：鄭天儀
撰文：鄭思珩
拍攝、剪接：K. M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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