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日本狂收逾150億票房的電影《 #國寶》,講日本冷門的歌舞伎,更勇敢觸及了傳統歌舞伎界諱莫如深的世襲制度與血脈迷思。當天賦與血統正面交鋒,孰輕孰重?為了成就舉世無雙,一個人又可以去到幾盡?
這是導演 #李相日 第三度把 #吉田修一 的著作搬上銀幕(前作為《惡人》與《怒》),此戲被譽為「震撼靈魂的狂熱之作」,更代表日本角逐奧斯卡。影片講述黑幫遺孤用50年光陰奉獻藝術,最終成為國寶級藝人的逆襲傳奇,横跨70年勾勒出素人邁向巨星之路的犧牲與跌宕。

《國寶》殘酷地撕破了「藝術至上」的浪漫幻想。喜久雄用一生證明了自己的藝術堪比刀槍,卻始終斬不斷血統的枷鎖;他征服了舞台,卻未能征服舞台下的世界。日本這個重視傳統的國度,擁有四百年歷史的歌舞伎堪稱最恪守傳統的藝術形式。它本質上保守而嚴謹,強調家族、傳承與世襲,主角多出自名門世家。雖不排斥普通人入門,但要突破傳統桎梏,融入系統成為核心演員,難如登天。
兩位背景迥異的年輕主角,將青春奉獻給「女形」(日本歌舞伎中飾演女角的男演員,此反串的安排源自1629年禁止女子參演的法例)藝術,卻走上截然不同的道路,展開了一段亦敵亦友的競合關係。身為黑幫遺孤卻天賦異稟的喜久雄,被歌舞伎名門花井半二郎破格收為弟子,但半二郎已有本來要承繼事業的兒子俊介,喜久雄為衝破偏見躋身頂流,不惜與魔鬼交易;俊介身為名門之後,純正血統究竟是祝福還是詛咒?
「真正的藝術,比刀槍鐵炮更加強大。」這正是半二郎給徒弟喜久雄的最大鼓勵,但舊時的系統並非如此。人言可畏,當觀眾得知喜久雄為黑幫獨子、沒有正統的歌舞伎血脈即棄如草芥,管你有非凡造詣。他因而曾淪落到要在污煙罩氣的小酒館賣藝,甚至被流氓揶揄是假女人揍了一頓,「國寶」淪為地底泥。
血統與技藝、榮耀與孤寂、忠誠與背叛,交織成一襲以藝術為名的華美衣袍,內裡卻爬滿蝨子。在傳統中與命運拉鋸,要付出何等代價,方能淬煉出真正的「國寶」?
不少觀眾將《國寶》譽為東𤅀版《霸王別姬》,飾演少年喜久雄的15歲黑川想矢(《怪物》主角),在戲中確實頗有幾分《霸王別姬》中哥哥張國榮的神韻。俊介和喜久雄一起演出的《曾根崎心中》,故事也跟《霸王別姬》相似。
《國寶》寫人物寫得真好,立體而有血有肉,特別是寫兩人的亦敵亦友之情。其中俊介替喜久雄畫眉、天台一幕既淒美又悲憫,以及二人最後一次台上合作,都寫得相當感人。
值得玩味的是,當香港苦思如何將文創「產業化」時,《國寶》做了完美的當代示範。它沒有生硬地說教,而是讓觀眾在主人公的悲喜中,對一門古老藝術產生深切共情。那些華美戲服、精緻妝容、嚴苛苦練,不再是博物館裡的陳列,而是角色命運的有機組成。透過一部叫好叫座的藝術商業電影,成功無痕植入了「人間國寶」(日本重要無形文化財保持者;類似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廣告,從劇情帶動觀眾認識這門藝術的一絲不苟。據悉影片在日本引發歌舞伎熱潮,連新時代的年輕人都從中找到了共鳴,算是相當成功。
喜久雄演繹《鷺娘》的時候,白雪皚皚落下,觀眾從他眼裡好像讀不出什麼情緒。我腦子裡只蕩迥着:「除了掌聲,他擁有什麼?」與命運對疊,真正的「國寶」從來不是金漆牌匾,而是那顆歷經千錘百煉卻依然為藝術跳動的赤子之心。
求藝之路,從來孤獨。像喜久雄背上的雕鴞紋身——孤高而永遠無法真正融入鳥群。
撰文:鄭天儀
劇照:©SHUICHI YOSHIDA/ASP ©2025 “KOKUHO” Film Partn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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