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愛玲跟香港淵源甚深,一生三度赴港,留下〈第一爐香〉、〈傾城之戀〉和《秧歌》等多部以香港為背景或創作於香港的重要作品。雖然每次留港時間不長,但這座城市卻在她的求學、創作與人生中留下難以磨滅的印記。
1952至1955年,張愛玲第二次訪港,結識了宋淇與宋鄺文美夫婦,三人一見如故,後來更成為畢生摯友。即使1955年張愛玲赴美定居,與宋家夫婦的書信往來仍持續近40年,直至她在1955年逝世。


張愛玲遺產執行人、宋淇之子宋以朗博士曾說:「張愛玲的作家生涯有三個守護神,那就是我爸爸宋淇、我媽媽宋鄺文美,跟她的朋友夏志清。」
日前,宋以朗將張愛玲與宋淇夫婦的最後一批遺物(共約一萬七千件)全數捐贈給香港都會大學(都大),包括大量珍貴書信、手稿、照片與個人物品。這批藏品將永久存放於都大,並設立專屬特藏,成為目前華語世界規模最大的張愛玲展覽館藏。宋以朗表示,選擇都大除了考慮地緣與機構條件,更重要的是都大願意完整接收張愛玲與宋氏夫婦的遺物,因為他們數十年來的書信、手稿相互呼應,無法分開視之。

都大「中國現代文學館」首展
適逢2025年為張愛玲逝世30周年,都大「中國現代文學館」開館首展便以「相知無遠近:張愛玲與宋淇、宋鄺文美的跨地半生緣」為題,展覽分四大主題,展出逾百件珍貴展品,並首度重現宋家客廳與張愛玲《對照記》中描述過的場景,結合動態影像與新媒體藝術,讓觀眾走進這段跨越半世紀的友誼。

1952年,張愛玲第二次來港,於香港大學復課,期間得悉美國新聞處正在為海明威《老人與海》聘請中譯者,她前往應徵,並獲聘用,因而認識同在美新處工作的宋淇和鄺文美,三人不久後便成為了知己。宋淇(筆名林以亮)是著名翻譯家及文藝評論家,後任國際電影懋業有限公司(電懋)編審,並引薦張愛玲進入電懋撰寫劇本,編劇收入遂成為了張愛玲往後八年間的主要經濟來源。其妻宋鄺文美(筆名方馨)同為翻譯家,與張愛玲為摯友。
展覽亮點
展覽以張愛玲與宋淇、宋鄺文美「結緣香港」為起點。三人相識多年,往來書信多達600封,展中精選了部分信件,其中一封由張愛玲從美國寄出,寫予宋鄺文美,請她幫忙在香港訂造旗袍,張更親手在信件上繪畫了旗袍的樣式,附註尺寸、設計等;另一些信件則記錄了她跟宋氏夫婦在電影、文學上的討論,如張愛玲為電影《色,戒》手繪的地圖。這些信紙上的家常閒話,塗塗改改,呈現了張愛玲在作品以外的一面。
同一主題展區中,還罕有展出了張愛玲占卜用的「牙牌籤」。宋淇曾在〈私語張愛玲〉中提及,張愛玲第一次用英文寫作《秧歌》時並無把握,「我們找出從上海帶來的一本牙牌簽書,為她求卦。」此後,張愛玲很欣賞這本牙牌簽書,「以後出書、出門、求吉凶都要借重它。可惜我們後來搬了幾次家,這本書已不知去向了。」從展中籤文可見,當時張愛玲求問《秧歌》,結果為上上籤。在旁邊的展區裏,亦展出了張愛玲寫給宋鄺文美的信,信上寫道:「這課書(注:即牙牌籤)真是我的一個知己。」

隨着1955年張愛玲赴美國定居,展覽另一部分以「異鄉筆耕」為題,多篇手稿遺物記錄了張愛玲在美國的生活,當中包括〈重訪邊城〉手稿、〈The Fall of the Pagoda〉(雷峰塔)的英文打字稿,以及她的美國居民卡、長者卡、與賴雅的婚姻許可宣誓書,甚至1995年的死亡證明文件,靜靜訴說她最後四十年的漂泊與寫作生涯。


此外,張愛玲在上世紀五十至六十年代應宋淇之邀為電懋撰寫劇本,當中部分劇本封面亦在是次展覽中展出,包括《南北喜相逢》、《一曲難忘》和《六月新娘》。另外一批由不同文化人贈予宋氏夫婦的書籍,上附親筆簽名,如錢鍾書、楊絳、余光中、白先勇等,讓人一探宋淇、宋鄺文美在文學領域上的廣博交流。


展覽其中一個溫暖的一隅,是1:1重現了宋家的客廳。那張曾招待過許多文學界、電影界及話劇界名人的餐桌,如今被完整搬到都大展廳。宋以朗在分享會上笑說,他十五歲時,曾在這張餐桌上跟二十多歲的演員王羽、曾江打乒乓球,「今天桌子已經搬到了都會大學,這代表了一個文化傳承。」

「相知無遠近:張愛玲與宋淇、宋鄺文美的跨地半生緣」
開放時間:星期一、三至日(星期二及公眾假期休息)
地點:香港九龍何文田牧愛街30號香港都會大學何鴻燊圖書館
網址及預約導賞服務:https://museum.lib.hkmu.edu.hk/
撰文:鄭思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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