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容含劇透,請讀者自行斟酌。
為什麼動物可以安樂死?而人類連安樂死的權利都沒有?
浪人劇場改編西西同名短篇《象是笨蛋》,捨棄傳統敘事方式,以演員融合戲偶演出,引領觀眾走入一段關於存在、荒誕與自我尋找的反思歷程。
劇場不像小說以「象」為第一身書寫,而是以老去了的「黃蝴蝶」開展故事,她回想初戀男友,在保護動物機構工作的獅子座男孩阿象,他工作之一就是幫動物做人道毁滅。某天,一位短髮女孩突然出現在阿象生命中,二人聊起《等待果陀》、聊起存在主義,女孩更要求阿象給予自己「人道毀滅」。
改編捕捉了西西文字中特有的從容、幽默與哲學反思。敘事被適當淡化,取而代之是意象與氣氛的堆疊。「象」的沉默,「女孩」的頑固與純真,都指向現代人在瑣碎日常中對生存意義的渴望與迷失。
舞台視覺極簡。懸浮的木偶、素色的幕簾、流動的光影,創造了類似夢境的空間。木偶除了是眾角色的化身更是情感與精神的載體。布袋戲藝術家楊輝引領三位年輕演員以木偶生動地演出一個個難以具體化的想像,每一動,皆牽引著觀眾的視線與情緒。「真人」與「木偶」的並行演出,呼應了作品的核心主題:在努力投身於生活的同時,如何保持一絲清醒?
楊輝出身自布袋戲世家,對操偶自然駕輕就熟,真的能從他手上的木偶感受到一動一靜的情緒起伏,操偶以外作為配角亦能適時在劇情中作出反應。三位年輕演員演技出色,但還需琢磨,感覺還需些少「人生歷練」,但也可說這種「對世界的不解」是「青春的迷失」。
我也是在劇中發現操作木偶不是想象中容易,動作如何令距離遠的觀眾看得清,在大動作之下如何能即時靜止並轉換動作等,也是一大學問。所以三位年輕演員操偶還是略顯「含蓄」,木偶動作不夠明顯和細膩。
人偶外,還有模仿動物的演出對照人類處境,布偶動物不會說話,卻在與演員的「互動」中叩問,在人類的定義與價值體系之外,生命是否有其莊嚴與智慧?為何動物能在苦難中莊嚴地「解脫」,但人卻不能有此自由?阿象最後把女孩「人道毀滅」,斬斷了對存在的愁緒。說服自己,從此以後,他只會是一個快快樂樂、無憂無慮的人。
至於這是否角色真實想法,導演沒有給出結論,而是將思考的空間還給觀眾,人與偶之間的沈默、一段重複卻略有變化的動作,都邀請觀眾自行詮釋。就如存在本身,永無答案。
「象」在結尾緩緩出現,溫柔地質疑我們對聰明與愚蠢、意義與虛無、存在與遺忘的既定看法。這也是我欣賞導演的表現手法,劇中從未直接展示「象」的姿態,但其實背景的布幕就是「象」,一直在我們眼前,只是我們太著眼於「演出」,而忽略了「the elephant in the room」。
在這個不斷追求刺激的時代,我們雖各有追求,但最後皆是面對同一命運的群像。
圖片來源:浪人劇場IG @theatreronin
撰文:林昭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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