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你準備好了,你去到現場拍的時候,它就是你生命、角色的一部分,你的一舉一動所有事情出來都是自然的,而不會在那一刻才即刻思考。」—— #王丹妮

專訪前攝影師在調動機位,王丹妮主動建議:「我直踩了十多小時了,怕妝容會褪色,可否把燈放中間令我顯得精神點?」聽王丹妮解釋,未出道前她跟過拍攝,學過打燈。誰知道跑道一轉,最終她走到鎂光燈下,成為一顆星。

電影《寒戰1994》星光熠熠,香港一線男星們左穿右chok,然而同樣耀眼,就是黑皮褸一襲、曲髮飄揚的王丹妮。這次,她挑戰的角色是社團老丸的掌舵人阮若蘭。其一身黑衣曲髮,令人聯想到《英雄本色III夕陽之歌》中同樣演黑幫大姐的梅艷芳,二人一樣冷豔滄桑。所以這次演若蘭,王丹妮算是再次向梅姐致敬。

之前專訪導演梁樂民,他說《寒戰1994》是繼《梅艷芳》後,再次與劉俊謙、王丹妮和廖子妤合作,並明言早於《梅艷芳》未上映時已敲定王丹妮演阮先生一角:「拍完《梅艷芳》我就覺得她有點梅艷芳重情重義的影子,就跟老闆提議要用她拍《寒戰1994》。」

而《梅艷芳》,正是王丹妮人生的轉捩點。

「《梅艷芳》令我可以由之前的時尚模特兒跳出舒適圈,從而進入了電影這個世界,成為了演員。」王丹妮回憶時,語帶不可思議:「連我自己都驚訝,半途出家接觸演戲,又有這個機會,很幸運。」真·華麗轉身,她將這一切歸因於緣份:「所有事情,我覺得冥冥中好像一個緣份,將大家聚在一起,去幫梅姐完成了這個使命,也給了我機會擺脫曾經的迷茫期。」

進入電影世界後,王丹妮形容自己像「一個好奇寶寶」,由零開始重新研究一門新技藝。然而,第一部戲就走上高峰,接下來的路,會否難走?

黑洞與自我懷疑:半路出家的掙扎

「自我懷疑的那個時間,可能是我演第二、第三部戲。」她坦承,「第一部戲已經是一個高光點,大家記住了。當時接拍挾着一個純粹的初心。但到第二、第三部戲開始自我懷疑、不肯定。」

作為半途出家的演員,王丹妮自言信心不夠:「由零開始塑造一個角色,但因為半途出家,老實說你是會有不穩定的情況、困惑。或者對於研究劇本、角色塑造總是不夠紮實似的。」

那段日子,她形容自己身處「黑洞」,但懂得不斷尋求幫助。她觀察前輩、發問,然後直接找謝君豪做自己的表演老師,也向舞台劇演員請教。「知道自己有不足,很快我就開始找到解決的方向。起碼有方向,才能繼續去累積經驗。」

寒戰 王丹妮

轉折點:在多明尼加學會放鬆

真正的開竅,來自全英語對白電視劇《Coolie》。在多明尼加共和國的四個多月,王丹妮首次感受到外國團隊截然不同的工作文化:「他們很鼓勵,永遠都讚你或者會提你放輕鬆一點,『放輕鬆,你做得很好。』不要給太多壓力自己啦,他們不停這樣跟我說。」

這令她反思:「其實我為甚麼要這樣給壓力自己、這麼緊張、這麼擔心呢?其實放鬆一點,你都準備好了,那你去到現場,就放手去做你當下的事。」

演出變得手到拿來,也有賴謝君豪教導她演戲要融入生活,包括一舉手投足、要用的道具。王丹妮開始領悟:「到你準備好了,你去到現場拍的時候,它就是你生命、角色的一部分,你的一舉一動所有事情出來都是自然的,而不會在那一刻才即刻思考。」

從此,王丹妮開始脫胎換骨,享受演戲。「我是快樂的,我每一日都很期待上班。」

阮若蘭:半個男人,一個時代

談到《寒戰1994》中的阮若蘭,王丹妮眼神閃爍,興奮莫名。

她分析角色背景:在老丸這個龍蛇混雜的地方成長,身邊全是叔伯兄弟,「在這種成長環境下,她自己都會很強、有男生的鬥心,覺得男人做到我也做得到!」所以若蘭會是神槍手、會用斧頭,所有武器都練過。

但名字「若蘭」,同時暗示了另一面:「她也會有蘭花那種潔淨,她也會有那一面,柔弱女性的一面。不過她不放出來給大家看。」導演梁樂民透露當初的思考:黑道龍頭大佬,觀眾見得太多;如果由一位女性、拜天后的大家姐來領導,會否更有新鮮感?電影講述1994年正值香港權力真空期——商界、警界、黑道、英方互相制衡,各懷鬼胎。阮若蘭領導的老丸內憂外患:「裏面的人知道我剛剛上位,當然虎視眈眈,但又緊盯外面局勢。而我怎樣可以為老丸分一杯羹、拿到利益,同時保護我的兄弟呢?她是想得很遠。」

王丹妮欣賞若蘭的道義精神:「我覺得大家看黑道,其中一個吸引人的地方,就是那種道義精神。我為你可以去到很盡、去犧牲就是為了答應你。」

造型背後:媽媽的影子

王丹妮的曲髮長衣造型,除了致敬梅艷芳,背後還有一個私人故事。

「我記得我小時候,我媽媽也是這種造型,染紅髮、電大鬈、黑超、長皮褸,跟她的男朋友坐電單車就走了。她去學校家長會都是這樣,掉下黑超就跟我的班主任傾成績表。我的同學在外面說:『嘩,你媽咪好有型呀!她是不是黑道來的?』」所以看到若蘭的造型,王丹妮就想起同學眼中她媽媽。「現在我有機會試這造型,透過若蘭感受一次九十年代黑社會龍頭是怎樣的,這是演員難得的體驗。」

她也分享了造型如何幫助表演:「我轉頭那一刹,開槍的時候頭髮飄動那一刹,它會令我覺得你連頭髮都控制到,你才是游刃有餘。」

《寒戰1994》是王丹妮第一次一個打N個的動作戲。「我真是第一次了解到,原來打是有個節奏的,好像音樂、好像跳舞一樣。你那個節奏差一點點,你出來的感覺就是不夠爽、不夠連貫。」動作訓練的過程也讓她不斷發現自我:「原來我腿可以踢到這麼高。殺人不眨眼這件事,原來都有過程的。到後來我很投入角色的時候,真的做到殺人不眨眼,很自豪呢!」

問及拍攝中特別難忘的時刻,王丹妮毫不猶豫提到酒樓場景。

「因為是阮先生第一次出場,第一次見到李文彬(劉俊謙飾),氣勢磅礡。老丸不同年齡層的人都過來跟我賀壽,令阮先生更加有氣勢。」那場戲拍了多天,每天與時間競賽:「導演不停說,我們去到幾點就要交給動作組。大家一直都是在爭取時間。那一場戲亦是我整部戲裏面開槍最多的場景——無限子彈地給我開槍,然後上子彈又繼續,很刺激很好玩。」

關於表演的信念:智叔的一句話

王丹妮經常想起已故演員廖啟智在《梅艷芳》中擔任她的表演老師。「智叔已經說過,沒有一場戲是一百分滿分的。因為你永遠會有追求,你的藝術表演一定有追求。你只能夠當刻盡全力做到最好。」

她拒絕懷緬過去:「你之後回想回看,可能會有不足,可能你會覺得那時候這樣做就好了。但人生就是這樣,你不能回頭。你要將那件事變成動力,成為你之後的累積——我知道這樣做是不好的,我知道那個眼神是不好看的,觀眾原來看不到的。那我不如轉換另一個方向方法,下一次演的時候再試一下,希望做得更好。」

未來:古裝、喜劇、冷血變態殺手

王丹妮對未來角色的渴望,出乎意料地多元。

「古裝啦,因為香港真的好少,甚至乎可能都沒有甚麼機會。我希望可以拍到古裝。或者喜劇我都很想接觸多些,因為那個節奏其實很難拿捏。但是我覺得其實我是可以做到的,我是可以有趣的。」更令人意外的是,王丹妮想演冷血變態殺手及恐怖片。

她形容自己是一個「很願意接受挑戰,還有都挺喜歡被虐待的人」。「但是我是覺得那個你尋找、發展的過程,甚至你一次又一次去塑造人物角色是痛苦的。但是當你找到了那種滿足感,你很難形容。這些都是我覺得開始步入演員後,一層一層剝洋蔥,越來越發掘多一點的事。」

女演員有時會抗拒飾演媽媽的角色,但現實中已作人母的王丹妮並不,她早在第二部戲《毒舌大狀》已飾演一位女兒被殺,自己含冤入獄的媽媽。對⻆色她完全沒顧忌:「我現在這個年齡層和狀態,不會覺得有甚麼問題。我很珍惜每一次演出的機會,因為始終沒有以前八、九十年代那麼多戲拍,我反而相信緣份的角色。」

吸引力法則與無限可能

王丹妮多次提到「緣份」和「吸引力法則」:「很多時候角色或電影都有自己的命和緣份。牽引差不多的人、相同能量的人走在一起。」回望這五年的演員路,她總結道:「我的人生經歷其實都幫了我很多,令我成為演員的時候,是有參考可以隨時拿出來用的。」

從時尚界到梅艷芳,從黑道大姐到未來的冷血殺手。王丹妮的每一步,似乎都在驗證她自己的信念:人是有無限可能的。而我們能做的,就是走進戲院,親眼見證這個「半途出家」的女子,如何一次又一次爆發她的小宇宙。

寒戰 王丹妮

撰文:#鄭天儀
拍攝、剪接:李睿熙

||如果喜歡我們的內容,請把The Culturist專頁選擇為「搶先看」|| 

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