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寶是最普世的藝術形式，也是最個人的藝術形式。人們把它戴在身上，它也是家庭和社群的一部分。從我的角度來看，它是講述全球故事最完美的藝術媒介。」由紐約大都會藝術博物館（The Met）與香港故宮文化博物館聯合主辦的「琳瑯──紐約大都會藝術博物館世界珠寶珍藏」開幕，中世紀藝術部及修道院藝術博物館策展人及藏品策略經理，本次展覽策展人之一Melanie Holcomb博士坦言，接到與香港故宮文化博物館合作的消息時，她感到非常興奮。第一次來香港，短短三週已愛上這座城市：「我覺得香港就像是亞洲的紐約，兩個充滿活力的國際城市互補，能在紐約和這裡同時舉辦一個全球性的珠寶展，實在令人興奮。」
這不僅是The Met首次將其珠寶珍藏帶到亞洲，更是一場跨越四千年、五大洲的珠寶對話。展覽匯聚約200件來自各大文明的珠寶珍品，由2000多年前的黃金面具到Alexander McQueen的「金屬下顎」，包羅萬有。除了The Met的藏品，亦加入香港故宮文化博物館夢蝶軒、賀祈思及千燈室的收藏作東西方對話。在芸芸收藏中為何選擇珠寶？Melanie認為珠寶一直與人的身體最接近，因此最適合不過。
以珠寶轉化身體
展覽分為聖人之軀、王者之軀、超凡之軀、魅力之軀及絢麗之軀五大主題，香港故宮副研究員兼展覽另一策展人游心然指展覽框架源自The Met 2018年的同名展覽，希望主題能讓不熟悉珠寶的觀眾也能理解：「穿戴藝術的概念貫穿歷史與文化。我希望觀眾帶走的是一個全新的視角。雖然東西方文化不同，但因為人類有共同的身體，裝飾身體的方式既有差異也有相似，這正是最有趣的地方。」
Melanie解釋，以「身體」為主題，是為了打破時空的限制：「這是一個試圖跨越時間與地域討論珠寶的展覽。我不能用時間軸的方式講故事，因此我選擇以主題來幫助觀眾比較過去與現在、不同文化之間的異同。」她指出，主題的核心是「珠寶如何激活身體、轉化身體」。
哥倫比亞黃金頭飾、Lalique項鍊與「嫉妒的丈夫」？
展品琳瑯滿目，邀請兩位策展人挑選心頭好也令她們大感頭痛。
Melanie首先推薦來自哥倫比亞卡利馬文化的黃金頭飾（公元1至7世紀）：「它由薄薄的黃金製成，上面有一張臉，佩戴著鼻環、耳環，頭飾上還有一張臉，非常迷人。」她指在卡利馬地區，金匠為地位崇高者製作成套金飾，供生前死後佩戴。她補充：「黃金被視為能傳遞太陽神聖力量的材質，穿戴黃金就是與太陽結合、追求永恆。」這件頭飾原本固定在頭巾或編織頭飾前方，吊飾會隨佩戴者步伐搖曳，賦予佩戴者威嚴的形象。
游心然則鍾情法國新藝術大師荷內–朱勒・萊儷（René Lalique）為妻子創作的項鍊（約1897–1899年）：「她使用了半寶石（semi-precious stones），因為當時有些珠寶作品雖特意為鑽石製作，卻刻意改以半寶石替代，我認為這是一種材質之間的對話。」作品使用了蛋白石、紫水晶與琺瑯，設計從自然與女性身體汲取靈感。以女性身體為基本造型，修長的雙臂向外延展、合攏，環繞天鵝與橢圓形紫水晶，體現了女性身體與珠寶的緊密連繫。游心然認為設計富有當代感，而Melanie則笑說：「此項鍊就像在人的頸上漂浮。」
而最後兩位策展人不約而同地選擇了美國雕塑家亞歷山大・考爾德（Alexander Calder）「嫉妒的丈夫」項鍊（1940年），Melanie說：「它充滿動感的尖刺，其實都是可搖動的，非常華麗。你只需一條黑裙就能佩戴。」游心然則指：「Calder主要是雕塑家，但很多人不知道他也是珠寶工匠。我很喜歡上面那些錘擊的痕跡，賦予了作品一種手工製作的質感。線圈也是 Calder 作品中標誌性的元素，他也將這些特點融入他的珠寶創作中。」這件作品將黃銅線搥打成扁平的帶狀，構成流動起伏的曲線造型，延續了他早期以鐵線創作肖像雕塑時的獨特手法，游心然説：「我認為它就像一件可動雕塑，當人戴這條項鍊時，身體彷彿成為了一場『表演』。」Melanie特意以女演員Anjelica Huston穿戴此項鍊為例，點出Calder生平製作了至少一千五百件珠寶，常送給親友。提醒我們珠寶工匠其實也是藝術家。
作為策展人，她們倆有否試戴過當中的展品？Melanie笑著回答：「不，我們不會。有時候翻查舊檔案時，會看到有人直接在珠寶上畫圖，或試戴珠寶。誰允許他們這樣做的？我們絕對不會這樣做。」但她也指策展時還是可以戴手套，專業地觸摸及處理展品：「用手拿起來看，還是可以看到它們的美麗的。」
本地文化的各種體現
「大都會的藏品的確非常精彩，但來到香港，我們希望注入中國美學。例如夢蝶軒珍藏帶有中國審美，而這些藏品來自本地收藏家，也增添了在地的關聯性。」游心然解釋本地收藏在展覽的重要性，Melanie深表認同，認為這些收藏：「細緻而美麗，完美地與大都會收藏互補」。
這次展覽的另一焦點，是融入了香港本地設計與創意元素。游心然特別提到，香港著名設計師陳幼堅（Alan Chan）操刀展覽平面設計，其標誌性的視覺語言貫穿五個展區：「我希望透過陳幼堅的設計、設計團隊和空間佈局，讓每個主題看似獨立，卻始終有一條線索將它們串聯成一個完整的故事。」展覽透過流暢的策展設計與主題分區，引領觀眾沉浸於珠寶背後的時代故事與工藝精髓。
「你不只是觀看，而是感覺自己走進了一個珠寶箱。」Melanie點出沈浸式體驗在策展中的重要性：「我喜愛物件本身，它們自己就能說出精彩的故事。但無可否認，美麗的音樂、影片、電子體驗，都能幫助我們傳達故事。燈光亦非常壯觀，讓展品比平時更美。」策展設計亦加入了互動多媒體體驗、香港芭蕾舞團的舞蹈影片及香港管弦樂團的背景音樂。這次雖無故宮近來受歡迎的「盲盒」，但展場互動裝置卻提供「電子盲盒」體驗，邀請觀眾抽選與自身氣質最匹配的珠寶。種種元素都增強了展覽的在地連結。
Melanie希望展覽能挑戰人們對珠寶的固有看法：「珠寶其實也是藝術。我們常常因它的「奢華」而輕視它的意義與工藝，貶低了它。我希望這次展覽能證明，無論在什麼時代、什麼地方，珠寶都是一種高級的藝術表達形式。」
「琳瑯──紐約大都會藝術博物館世界珠寶珍藏」
日期：即日起至至10月19日
時間：星期一、三、四、日：10am-6pm
星期五、六及公眾假期：10am-8pm
地點：九龍西九文化區博物館道8號，香港故宮文化博物館展廳8
拍攝、撰文：林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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