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對藝術的欣賞熱情是存在的，但在收藏行為上，仍較海外落後。」——香港藝術中心監督團主席劉文邦
由香港藝術中心主辦的「珍藏香港藝術博覽」（Collect Hong Kong Art Fair）去年首屆成功後載譽回歸，專注推廣本地藝術及收藏文化。香港藝術中心監督團主席劉文邦說：「今年希望可以繼續拉近藏家和藝術家的距離。」上年首屆的成功給藝術中心打了一支強心針，今年他們再次公開徵集，共收到1,257件藝術品申請，530名本地藝術家參與。劉文邦感鼓舞，認為是一種肯定。
「珍藏香港」的獨特性，在於「純香港」的定位，「其他藝術展是有不同國家的藝術家，而珍藏香港只有香港藝術家。」他強調，這是一個「公平、公正、開放和專注的平台」，在此，觀眾能看到橫跨數代，無論新銳、當紅還是已故藝術家的作品，重新認識本土藝術生態。
「藝術中心是擁有近50年歷史的本地機構，我們的目標非常清晰，推動香港藝術發展！」在這個國際藝術匯聚的月份，劉文邦認為，香港藝術界值得一個專屬的舞台。然而，搭建平台只是第一步。他指出，在收藏教育方面仍有進步空間：「香港對藝術的欣賞熱情是存在的，但在收藏行為上，仍較海外落後。」許多人會參觀Art Basel等國際藝博會，但真正付諸收藏的仍屬少數。因此，拉近觀眾、藏家與藝術家之間的距離至關重要：「因為只有作品被收藏，藝術家才能持續創作。」
四大分區 呈現藝術發展脈絡
今年策展特意拆分四個主題，引導觀眾深入認識香港藝術，也期望帶領新進藏家理解收藏的入門途徑與多元理念。四大主題分別是「藏家臻選」、「名家匯展」、「評審推薦」，以及「港藝薈萃」。「我們要將展覽做成一個立體的說明書。當大家看完這個展覽的時候，就可以判斷，香港的藝術是值得收藏，或者不值得收藏？或者應該收藏誰，誰值得不值得？讓觀眾和作品直接對話。」策展人莫偉康娓娓道來。
「名家匯展」旨在梳理香港近七八十年來的藝術發展脈絡。莫偉康認為，要鼓勵收藏，首要任務是「說好香港的藝術故事」。他希望藉此讓大眾了解，香港不僅是國際金融中心，其背後更有眾多藝術家所形塑、中西交融的獨特藝術生態，無論在繪畫、陶藝或攝影等領域，皆具備與世界對話的實力。而「評審推薦」可視為此脈絡的延伸，讓國際藏家得以一窺本地專業人士如何理解名家以外的優質藝術家，從而推動香港藝術「走出去」。「藝術週期間，會有大量外國畫廊來港，他們是專業的觀眾。如果他們能透過『Collect HK』發現出色的藝術家，我們是否可以促成這些作品被帶到他們的國家展出？」
至於「藏家臻選」與「港藝薈萃」部分，主要目標雖是專業藏家，但同時也為新入場的收藏者提供參考，能從資深藏家的例子中學習收藏之道。莫偉康直言：「如果我邀請對藝術收藏完全陌生的『小白』觀眾前來，而他們發現沒有任何過往的收藏紀錄或脈絡可循，他們憑什麼開始收藏呢？」
為此，劉文邦率先身體力行，在「藏家臻選」中展出個人收藏。他分享其收藏脈絡：「主要聚焦於香港藝術家與部分當代藝術，同時也涵蓋上一代藝術家的作品。」立足本土的收藏方向與「Collect HK」的理念相互呼應。他觀察到，過往香港市場的關注點較多集中於當代新銳：「大部分都是目前正處於上升階段的藝術家作品。」因此，他期望透過本次藝博「創造一種平衡」，特別挑選了數位「獨當一面的香港重量級藝術家」作品參展，其中包括何藩、張義、夏碧泉等大師之作。
他親自帶來了已故知名攝影師何藩的作品《陰影》（Approaching Shadow），言語間流露出對這張代表作的鍾愛。展示的是小型印刷相片，而他的確有這幅相片的原相，並指同事們都鼓勵他在正式展覽時展示：「是何藩先生親手拿上辦公室給我的，所以我也不捨得割愛。」可見小小一張相片收藏，隱藏著創作者與收藏家的微妙關係。
收藏的價值？
談到「為何要收藏」，劉文邦認為，收藏絕非冰冷的交易，而是對喜歡的東西最實際的「追求」：「你看到它那麼漂亮，看完就走了…你講心而已，怎會講金的？你追女仔，她很漂亮，你都不和她拍拖，不約人家，也沒甚麼意思。」莫偉康補充：「收藏藝術和買衣服一樣，它不是名牌不要緊，你覺得好看就買。藝術品都是這樣，只要你喜歡你就可以收藏。」
莫偉康認為香港地方淺窄，收藏還是需要有現實考量：「買得起，放得低。」但喜歡藏品非常重要，正如他一位藏家朋友有一件金魚主題作品，每天無論生活壓力多大，回到家見到金魚們就能放下心來，莫偉康說：「他看著那些金魚就很開心，那些錢值回票價。」藏品長久的陪伴所帶來的心靈愉悅與身心平衡，本身就是無價的回報。
收藏就是將對藝術的「心動」轉化為「行動」，也是對藝術家的支持。除了滋養自己，亦默默推動藝術生態與社會文化發展。
AI是藝術未來?
本次展覽的作品橫跨數個世代，涵蓋不同背景的藝術家。在策劃上，他們希望新舊兩派藝術家該如何對話？莫偉康認為該向新一代藝術家學習，勇敢實驗不同媒介：「年輕藝術家在互聯網世界長大，視野比我們『老人家』寬闊很多。」他樂於與年輕創作者交流，並從中獲益良多：「例如莫鎧靖，他運用3D列印技術創作陶瓷作品。新科技，乃至人工智能（AI）的應用，都是未來發展的重要方向。」他指這次展覽的確有邀請「名家匯展」的藝術家以AI創作，豐富展覽。但亦坦言，涉及AI與區塊鏈等前瞻領域作品仍屬少數，但這些元素將是未來藝術發展中不可忽視的力量。
即使是相對傳統定義下的「新媒體」作品，例如影像與聲音藝術，在本次徵件中也較為罕見。莫偉康理解其中部分原因可能在於評審層面，動輒數小時的作品，確實為評選帶來實際困難。但他同時強調，這類媒介具有獨特的收藏價值，絕非僅是儲存於USB中的檔案那麼簡單，他舉例：「我認識一位藏家只收藏影像作品，將所有檔案收進USB中。因他長期旅居不同酒店，沒有固定居所，收藏不佔實體空間，對他而言反而最為實際。」
對於有什麼媒介從缺、值得未來藝術家探索，莫偉康的答案與主流看法截然不同。他直言，新時代必須積極擁抱AI創作：「現在用AI，就等於200年前攝影的興起。那時候很多人說『拍照不是畫畫』。但今天，畫家與攝影師依然並存，誰也沒有取代誰。新工具總是需要被使用的。」
他承認，AI的確為原創性帶來不少挑戰與憂慮，但正因如此，更值得我們積極嘗試，摸索其創作倫理與美學邊界。唯有如此，才能引領這項媒介在藝術領域中穩健前行。
莫偉康也提到聲音藝術的潛力，但指準則模糊，究竟音樂和「聲音藝術」的邊界在哪呢？如何評價聲音製作的藝術質素呢？這些都是有待深入探討與釐清的問題，但他認為還是有一定發展潛力。
劉文邦期望未來能將「Collect Hong Kong」打造成一項常規化的藝術盛事。此目標能否實現，仍需視乎展銷成效、人力資源配置，以及政府支持等多方面條件。但他由衷希望這個平台能夠每年持續與大眾見面。在一個穩定且可持續的基礎上，讓香港藝術家的創作能量得以被看見、被支持，作品能真正轉化為收藏品。他期盼這份對藝術的欣賞與熱情，能化為實質的力量，支持本地創作生生不息。
訪問、撰文：林丰
拍攝、剪接：李睿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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