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在我看來，是凝聚大眾、連結人群的方式，也是觸碰和實驗未來的方式。」高聳入雲的建築、山與海之間的密集城市景觀、隱藏在街角的小咖啡店，以及讓他感到雀躍的港式美食，都是法國五月（French May）新任執行總監Mehdi Brit（白莫迪）來到香港不足兩個月的生動城市印象，唯一未領教是香港的颱風。他希望以自己對藝術、時尚與跨文化合作的履歷與背景，為這個已有33年歷史的香港專屬藝術節注入新的想像。
「我想捍衛和表達的概念，是一種由創造力、創新和關係培養的跨學科方法。我的方式是將文化系統化，去凝聚和團結大眾。」Brit認為文化在任何社會中都是根本而關鍵的，它不僅僅是娛樂或包裝，更是一條想像我們應該如何生活、往哪個方向發展的途徑。而通過文化創造社群，是他暫時最大的工作目標。
猶記得「法國五月」最初給香港人的印象，是在港法蘭西人的思鄉圍爐節日，；經過卅年脫變，它已成為一個定位獨特、港人參與度高、港法雙地的跨地域文化節。Brit強調，「法國五月」不僅是展示法國文化的舞台，更形容微妙的「三角關係」，連接法國、香港與內地的媒界：「未來希望透過文化藝術、表演和時尚，去創造新的視角。」
從北京、巴黎再到香港
Brit大學本科唸藝術史及文化管理專業，研究重點為表演藝術與視覺藝術的關聯。他亦於 2010 至2015 年創辦數位文化雜誌《Revue Diapo》，並以作者身份參與多部出版物，包括與 Sandrine Meats 合著、由 Manuella Éditions 出版的《Interviewer la Performance. Regards sur la scène française depuis 1960》。他曾參與多個文化機構的藝術活動，並創辦多個國際文化節及項目（如蒙特婁 Emerge Festival、法國克羅地亞藝術節、FIAC「In Process」計劃），亦曾與包括國立網球場現代美術館 、Louis Vuitton Culture、巴黎國際當代藝術博覽會 、Silencio Paris、龐龐比度中心、五月花閒置空間 、九月之春大皇宮、Performa 雙年展等合作。
Brit曾在中國內地生活超過4年，擔任法國駐華大使館文化專員，其後回到巴黎，出任政府機構表演藝術總監，擁有視覺及表演藝術的策劃經驗。當法國五月向他招手時，他自覺是一個無法拒絕的機遇：「首先是回到亞洲，這是我一直渴望的。第二，這正是我一直在做的事，促進不同國家、文化、身份之間的合作與交流。」而法國五月作為亞洲重要且被廣泛認可的文化機構，自然也是關鍵因素。他本身對香港文化深深著迷，無論是電影、美食、建築，還是視覺藝術，他都希望藉此與法國和歐洲的文化藝術場景建立更多連結，創造跨文化對話。
「落戶」後，他坦言香港建築令其感震撼：「對一個歐洲人來說是很新奇的。即使我以前住在北京或上海，環境也完全不同。在北京，我住在胡同裡，一切都很平坦。而香港，你觀察到城市文化在自然環境中的發展，這些高樓大廈與山脈並存，既不可思議又有點瘋狂。」他的辦公室位於金鐘一帶，每天眺望貝聿銘與Zaha Hadid等大師的建築，對他而言可說是另一種幸福。
至於是否已開始學習廣東話？他笑著承認很難，但會繼續努力學習，並笑指已大致分得清「唔該」和「多謝」的分別。
時尚、跨界與對話
「對我來說，藝術節不僅僅是一個播放或呈現節目的平台。藝術節也是一種創造、發展想法的方式。」作為一位策展人出身的藝術節總監，Brit強調「敘事」與「策展」的重要性：「必須通過香港的環境、期望和藝術家來敘事，同時也要透過法國的文化語境來呈現。所以我們必須拿捏哪些元素能與香港相呼應。」
他個人對時裝尤其鍾愛，而法國正是時尚之都，他希望為香港帶來更多時尚相關的項目：「時尚不僅僅是一個產業，也是藝術，是文化。」他強調，時尚本身就是一種語言，當中布料、剪裁、品牌的選擇，都在訴說著一個人如何生活、如何看待世界：「紡織品能透露很多關於一個人的事。」
他以自己在北京策劃的時尚項目為例，當時他發展了一個為期兩年的計劃，邀請法國品牌與中國品牌合作，尋找彼此之間的「迴響」與「關係」。他與騰訊、巴黎時裝周等機構合作，安排研討會，解釋兩個品牌背後的文化脈絡，同時加入DJ和音樂，邀請藝術家、舞者和表演者穿著兩個品牌的服裝進行演出，讓時尚成為一種「貼身」、動態的體驗。
而由他策劃的座談會「中法時尚之約」，則邀請了法國設計師Louis Gabriel Nouchi，他的每個系列都與一本書、一個故事、一位作家有關，而中國設計師Sean Suen的每個系列則對應一個哲學概念。「我很有興趣在兩個系列之間創造一面鏡子，映照雙方的概念。」這種「對話式」的策展思維，正是Brit一直擅長的策展方式，讓不同文化背景的創作者在同一個平台上相遇，產生真正的交流。
「兩天時間，去博物館、購物、在好餐廳吃午餐、散步，透過文化來享受在巴黎的時光。」Brit認為法國魅力遠不止於名牌和櫥窗：「如果你想體驗一個典型的巴黎週末，你可以去羅丹美術館（Musée Rodin）、畢加索博物館（Musée Picasso）等，了解巴黎的歷史。你也要擁抱時尚，關注最新的潮流、配飾和珠寶。」
時尚巴黎人 法國旅遊大使
至於他自己的私心推薦，是叫大家到訪巴黎郊區的埃庫昂城堡（Château d’Écouen）。此處同時是國立文藝復興博物館（Musée National de la Renaissance）所在地：「它距離巴黎20分鐘火車車程，途中穿過森林才能到達。館內有來自文藝復興時期令人震驚的作品，還有美麗的掛毯。」他還笑說，那裡有一家非常好的意大利餐廳，所有行程加起來，剛好適合一日遊。
雖是典型「巴黎人」，但Brit對法國各地豐富多元的文化景觀並不陌生，急不及待如數家珍：「如果你去南部的蒙彼利埃（Montpellier），那是表演藝術的絕佳地點，擁有歐洲最好的戲劇節之一，也是歐洲重要的國際舞蹈中心之一。」而馬賽（Marseille）則以「混合與交流」著稱，展現了不同文化交匯的豐富性。如果乘火車前往普羅旺斯（Provence）地區，就會遇到抒情藝術與歌劇最重要的節慶之一。再繼續旅程到亞維農（Avignon），則是攝影的重鎮，還有許多出色的藝術博物館。Brit笑著說，法國文化無處不在，需要多花時間才能真正體驗法國。而他也希望把更多不同地區的作品帶來香港：「法國文化絕對是『國際』的，因為我們的文化場景本身就是一個融合體。」
「你必須擁抱它，搭上這班列車，研究、觀察和適應。」面對人工智能（AI）和數碼技術的挑戰，Brit不太擔心。他指自己過去在 Croisements藝術節工作期間，已經開始探索如何將AI和新技術融入內部流程和節目中。
談到正在香港文化博物館展出的《邂逅蒙娜麗莎》展覽，Brit認為除了藝術科技出色，另外還體現了法國五月對教育的使命：「這不僅僅是一個展覽，它是一個機會，讓我們以『教育』和主要夥伴合作，並已發展超過50個教育項目工作坊。」他特別提到，這些工作坊主要針對家庭和兒童，期望吸引不同年齡層的觀眾參與。
他相信文化機構有責任維護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我們必須繼續捍衛人際關係和人文藝術，把人聚集在一起。帶他們去博物館、劇院、時尚活動。」他以最近法國五月的演出《犬影升騰》（Dog Rising）為例，指出在媒體中看到的，與現場體驗的感受是完全不同的：「你無法只透過網路和社交媒體來擁抱文化。」他指演出後有舞蹈界、媒體、商業品牌的人等聚集一起討論舞蹈。
讓平時未必有機會交流的人們，在同一個場合產生連結。這正是法國五月的核心價值之一。所以他鼓勵大家走入真實的文化場所，感受當中的情感與魅力。
訪問：鄭天儀、林丰
撰文：林丰
部份圖片來源：法國五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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