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網上,他是那位風趣幽默、表情誇張、總能把香港與非洲文化差異講成笑話的「非洲王子」Kunbi。短片裏的他自信、搞笑,但現實中的 Kunbi,有點靦腆,說話不快,笑起來帶點害羞。來港十五年,他早已是「半個香港人」,卻始終沒有放下推廣非洲文化的念頭。Kunbi 說:「香港人對非洲文化仍然比較陌生。去年我嘗試把 Afrobeats 與廣東話結合,用音樂作為橋樑;今年我覺得,飲品可能是一種更直接、更容易理解的方式。音樂需要時間細聽,但一杯酒精飲品,大家都可以一起感受。」
十五年前,Kunbi 從尼日利亞來到香港。他笑說,小時候根本不知道香港是什麼地方:「我會看成龍的電影,他的很多電影都在香港拍攝,但是並不知道那是香港。」父親先在大陸生活,後來搬到香港,待他讀完中學,便叫他來港繼續讀書。那年他才十六、十七歲。
他用了六個月便學會講廣東話,速度驚人。他歸因於年輕、專注,以及母親從小對學業的嚴格。「我小時候媽媽對我讀書很嚴格,如果我成績不是頭幾名,她就會說:『你真不聰明,你真是傻仔啊!』所以學廣東話的時候,我好像還是有那種感覺。」加上當時在港朋友不多,放學就留在家,沒有太多干擾。「是在學校學的。」他指着桌上那本教材,裏面有各種情境對話,就這樣一點一點把廣東話學起來。
旅行時發現自己是半個香港人?
「我覺得香港是最方便、最舒服的地方。」有一次,他去旅行一兩個星期就開始想回香港,想念香港的環境和美食。問他哪一刻覺得自己真的是香港人,他笑說:「可能是我學會用筷子時。」現在他回尼日利亞家鄉,反而覺得自己和那邊的感覺不同了。「香港比較適合我。」現在他大概一年回尼日利亞一次,探探家人。
但適應香港,從來不容易。初來時不懂廣東話,又是第一次離開家鄉,他不敢跟外國人溝通。「我很害怕,我沒太多信心和他們聊天。」他最怕朋友邀請他到家中玩,見到他的家人,對方家人會說:「為什麼有一個黑人在我家?」
其他初來香港的文化衝擊,則包括飲食、第一次搭地鐵和雙層巴士,還有便利店。「我平時想喝可樂,我家裏對面有 7-11,但是我不知道 7-11是什麼。然後我去我家樓下隔壁的茶餐廳,進去跟他們說我想買可樂 。他們見到我都會笑。」後來上學,同學帶他去便利店買飲品,他才發現家對面就有,心裏想:「為什麼我平時會去茶餐廳買可樂呢?」
至於種族歧視,他坦言遇過幾次,但他有一套自己的消化方式:「我跟自己說,我不認識他們,他們雖歧視我,但我明天也不會見到他們。除非是一個我平常會見到的人,那就不同。但如果是一個我不認識的人,我不會很傷心。」
同時香港與尼日利亞的鄰里文化也截然不同。「尼日利亞你可以和鄰居聊天,可以去你鄰居家吃飯,或者你煮的食物沒有鹽,你可以去鄰居家問他可不可以借鹽。但是香港沒這些,這些是要慢慢適應。」 如今,香港已有一個不小的非洲社群,大家有固定地方見面,互相支持。
夢中人 一分鐘抱緊
「我有一晚睡覺做夢,做夢的時候見到一個人,有一把聲音說,記住那個人,你明天會見到。」Kunbi 翌日乘車上班,見到「夢中人」,便跟她說:「我發夢的時候見到你。」這位夢中人便是他現在的伴侶Zoe。
故事很浪漫,但他隨即笑着承認:「很假。」Zoe 在旁早已習慣,笑着拆穿他每次都愛分享這個假故事。二人其實是在網上交友軟體認識的,Kunbi說Zoe最初吸引他的是她美麗的樣貌,但真正吸引他的,是見面後二人想法一致,而且 Zoe 不怕他是非洲人,反而想知道更多非洲的事。
對Kunbi來說,二人相處沒什麼文化衝擊,因為他早已習慣香港文化。反而Zoe 的衝擊更大,Kunbi指:「我們說六點見,但是我六點才從家裏出來,然後她要等我一個小時。」另一樣是旅行,Zoe 每三個月就想去一次,但Kunbi 覺得一年一次就夠,他說:「我們五、六十歲之後退休就可以去,但是這裏的人覺得,現在你有那麼多錢,做什麼都可以做,之後再算。」
由 YouTube 自學音樂到 Afrobeat 加廣東話
Kunbi 的音樂路,始於六、七年前起牀時的一個念頭。「我平時很喜歡聽音樂,有一天問自己,究竟別人怎樣做音樂?然後我上網看,如果在家裡自己做音樂要買甚麼設備。看完之後,第二天立刻去買。」買完才發現不懂用,他再上網找程式、找課程,慢慢用了好幾年在 YouTube 自學。
他以前在尼日利亞常聽 Afrobeat(非洲節奏),來港後,身邊有人說相關音樂在港不太流行,於是他改聽 hip-hop 和 rap,把非洲音樂暫時放下。直到自己開始做音樂,他又重新聽 Afrobeat,現在什麼都聽。近年他留意到香港也有音樂人做接近 Afrobeat 的風格,例如 Novel Fergus、Jace 和 Marf等,他說:「以前香港人都不太聽這些,但他們現在覺得很酷。」
用廣東話唱 Afrobeat,最難的是押韻。「英文押韻很容易,但是用廣東話很難發揮。而且想說很深奧的東西,我還沒有到這個水平。」他笑言自己的歌都是講很無聊的東西,例如起牀想洗澡但沒有水。
一首歌,一場文化派對
「如果推出一首歌全部是英文,或是全部是尼日利亞語,可能沒有人會聽。但是如果有廣東話,他們就會想試聽。而且這種 fusion 好像也沒有人做過。」新歌《紅到非》的誕生,正是源自這種觀察。他希望以歌曲散播歡樂,跟朋友、老婆、家人一起開心過日子。
他找來很多朋友客串他的MV (音樂影片),他說:「朋友們都想在我的影片中出現,因為他們覺得這是在做一件好事,讓香港人改變對非洲的看法。」
他也推出同名酒精飲品,靈感源自尼日利亞經典飲品 Zobo,以洛神花、菠蘿與薑為靈魂,配搭伏特加基底,酸甜清新、尾韻微辣。對他而言,這不只是一杯飲品,而是一種文化語言:「很多非洲國家都會製作Zobo,大多都是在家自己製作,然後拿到街上賣。」他本身喜歡喝酒,於是把酒加入Zobo。
他近月亦會舉辦各類派對和活動,他說想煮很多尼日利亞食物給大家,因為很多人都問他在哪裏可以吃到。他個人私心最喜歡 Jollof rice,也愛 Egusi soup 和 Eba,有興趣的朋友也可參加他的活動,一嚐他的手藝!
從被動到主動的香港人
「現在每個人都有電話,每個人都可以自己找。你想知道非洲一條街是怎樣,你可以立刻上網找到。你聽一個故事,想知道是真是假,也可以立刻上網找。」Kunbi 認為這些年科技的發展,令香港人對非洲文化更有認識。以前只能靠電視或媒體,沒有地方核實資訊。現在可以看很多影片、網上新聞等,看非洲人在全世界做的各種事,他總結:「現在人們的觀念不同了,香港人開放了一些,想知道更多關於非洲文化的事情。」
來港多年,初心未變,希望讓更多香港人,用最簡單的方式,認識非洲大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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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unbi即日起會在THE4TH「駐場」,歡迎到他的IG @kunbifusion 傳簡訊預約和查詢更多活動資訊,親身聆聽他的人生故事!
日期:9月11日–10月4日
地點:深水埗黃竹街1F號 the4.ourth
預約制 (每次參觀為30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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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製作:林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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