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爹的Barcode頭是家輝哥他想的。當時第一次見面談，他還未答應接拍，但見面已經說想好怎演角色和想好造型了，他說會剃光頭髮，當風一吹，頭髮就飄起⋯⋯」
張家輝主演的上一部喜劇，已經要數到2008-2009年。導演黃綺琳、黃鐦這次找他擔正演喜劇，而且角色仿如老版化骨龍，到底是怎麼說服他的？是電影《我阿爹想旅行》背後一大秘密。
作為黃綺琳首部打正旗號的商業電影，她和拍檔黃鐦一早講明，《我阿爹想旅行》將集齊港產片電影史上所有賣座元素，而且，二人不斷的替電影度出營銷噱頭。
「初頭的想法，是兩代的影帝和影后合作！」
「 我們這次，要消費家輝哥到盡頭！」二人笑說，連戲名也是來自家輝在《中華賭俠》中將《我眼睛想旅行》改編成搞笑粗口版：「這套戲消費晒家輝前半生所有電影，拍的時候連他也說：吖，又用我的遺產！」
張家輝：你想拍文青戲定喜劇？
《我阿爹想旅行》故事講述電影美術助理莫子珊（鍾雪瑩）忙於工作，父親患癌入院，一天她前去探病，突然被指派到道具倉取一隻大湯碗，父親堅持同行。二人開車先到新界，再到澳門，還臨時起義要去日本找旅居當地的母親（蒙嘉慧）。電影集喜劇/公路電影/溫情於一身。
張家輝沒拍喜劇多年，到底是怎說服他加入的？
「兩年前，我們在烏甸尼斯影展遇到家輝哥，當時他攜着新作《贖夢》參展，大家吃過一頓飯。」
當時《我阿爹想旅行》的劇本仍未完成，但二人已開始構思誰適合演阿爹。
「 吃飯那天，《填詞L》剛得金像獎（「最佳原創電影歌曲」獎）不久，家輝哥說有看過頒獎禮上謝雅兒的表演，然後，他還在烏甸尼斯的街頭上，演繹謝雅兒在台上最後的動作！他真人好盞鬼，很搞笑！吃完那頓飯，我們覺得他很像故事裡的阿爹。」
回港後，幾人聯絡洽談合作的可能性。再次見面，就出現家輝提議剃光頭扮Barcode頭的場面，「他想好造型，還跟我們分享與女兒的浪漫故事，說試過父女兩人去旅行，到日本主題公園排隊，突然說不如別排了，我們偷走吧！看完劇本，他問我們想拍文青戲還是想拍喜劇？他一直形容我們是文青導演，說從來沒有文青劇本會找他演，但我們的劇本已經很商業了！在文青戲和喜劇中間，他要求我們作出選擇，不停追問：你想要我搞笑，還是要很個人的東西？」
即使沒有給出肯定答案，兩個導演已很確定《我阿爹想旅行》是部商業電影，而商業電影不但要搞笑，還要有足夠多的營銷噱頭，黃鐦直言：「 我們當然覺得要消費他！家輝哥很適合搞笑，他說當年化骨龍的肢體今天已不可行了，但他可以生出一個新的搞笑形態。我們覺得，這個角色就像化骨龍成熟了，娶了老婆，生了女兒，與老婆有拗撬，因此才有現在的演繹方式。」
片中張家輝一直搞「食字Gag」，演得豪放、演得開心。他早在1998年開始演化骨龍，大受歡迎。千禧後漸漸減少演同類角色，甚至變身動作/實力派演員，不再喜劇，多年來沒有解釋原因。直至近年，他才在訪問中透露，當年因為不想被綁死在化骨龍的戲路上，有太多東西想試，因此推掉很多（喜劇）工作，「忍了一段長時間」。
「 頭幾天拍攝，家輝哥還在討論這是搞笑片，還是文青戲？他覺得，現在劇本未去到以前那種無厘頭、好跳的搞笑節奏。但如果電影風格寫實，大家又會不會覺得悶呢？我們一直搖擺，但拍下拍下就捉到感覺，其實電影可以寫實也可以同時搞笑。這部電影是兩者的混合，它沒有分割得很清楚。」
三人一邊拍戲，一邊磨合，「說到他還肯講食字Gag，其實有些是他想的，他加了很多效果，我們覺得很適合。因為一開始，我們也是想營造阿伯是很likeable（討人喜歡），他要很可愛，那就很適合家輝去演繹了。」
二人說，戲中家輝突然扮成龍，是他提議的。去到賭場，他又會先演不同的版本給導演看，「賭場那場戲，我們沒有要求，他已經很開心玩了很多次！俾了很多版本我們，有劉德華版、有周潤發版。他跟黑哥（姜皓文）兩個人，在現場Jam了好多東西。」
蒙嘉慧一口答應：給時間我減肥
《我阿爹想旅行》另一大賣點，是找來蒙嘉慧（Yoyo）主演阿爹老婆。她曾在2000年與張家輝合作《流氓師表》，飾演地理科老師魯媚（人稱「地理魯媚」），在影迷心中十分經典。但蒙嘉慧上一次在大銀幕的演出已經是2007年，快20年了。
「戲中媽媽的角色我們想了很久。她要生得出鍾雪，又要配合到家輝，又要好看。當黃鐦提議蒙嘉慧之後，我們都同意一定是她！從前大家看《流氓師表》，都知道二人曾是銀幕CP啊。」戲中的媽媽長居日本，恰好 Yoyo 正在日本生活，氣質很適合。
邀請Yoyo的過程十分順利，黃綺琳：「我們看過她演出ViuTV的節目，之後邀請她演出也很順利， Yoyo 很爽快就答應了，只是說要多點時間讓她減肥，因為她太久沒有面對鏡頭了。」近日在《我阿爹想旅行》宣傳活動中，家輝與Yoyo頻頻互動，十分搞笑，但原來Yoyo和鍾雪更熟，「因為鍾雪和伊健拍《深宵閃避球》時已認識了。」
再和鍾雪瑩合作，反而是三名主演中最多波折的，「我們跟鍾雪太熟了，一開始我就跟鍾雪說：『今次不想找你了。』『拍到悶，不想再對着你啊！』鍾雪說：『我還有很多東西，我可以演得好看哦。』我們都覺得，你不可能超越羅詠詩（《填詞L》）的角色的。」
誰知道一看完《看你今天怎麼說》，二人馬上改變主意，「她的演繹太厲害，太令人動容了，那是一個我們沒見過的鍾雪，原來她可以這樣。」二人打給鍾雪：「不如你來幫忙演這套戲吧，其實大家都想再合作。」
找鍾雪瑩搭檔張家輝演父女，背後還有個小故事：「早在烏甸尼斯遇到家輝哥，他就不斷提到，要和鍾雪演情侶。他真的很喜歡搞Gag。」而對於兩個導演來說，找家輝搭檔鍾雪，電影在宣傳上多了一個賣點： 兩代影帝、影后，首次合作。
兩人形容，家輝和鍾雪的演法本來屬於兩個體系，「 家輝那種On Beat，很按節奏、很商業的類型效果演法，撞上鍾雪那種很寫實、富生活感的演法，恰好就有種父女隔閡的感覺。」家輝、鍾雪本不認識，電影由醫院拍起，在悲哀中開始，然後搞笑，到後來劇情漸漸寫實，二人形容兩種演法，喜劇和寫實漸漸融合了。
預算越大，壓力越大
時間回到2019年，黃綺琳執導的首部長片《金都》上映，它是首部劇情片計劃（大專組），預算只有380萬，電影票房520多萬。2023年，她與監製黃鐦自資拍成《填詞L》，預算更低，只有280萬，票房700萬。《我阿爹想旅行》初步預算900萬，後來追加到1200萬，只能往前衝，不能回頭了。
回頭看，二人說自資拍《填詞L》反而壓力不大。
「 拍拍下，我們話都係拍番《填詞L》算了，不必理會別人怎樣看， 因為要大家都滿意，壓力很大嘛。而且過程中經常會想，到底得唔得？觀眾會不會笑？那個位觀眾會喊？」
黃綺琳說：「 拍《填詞L》感覺好像只要對自己負責，或者為各對方負責。」黃鐦補充：「而且拍《填詞L》沒有很大責任，我沒有賣樓，因為手上根本沒有樓。但這一次，反而因為很多人幫手，碌了很多卡，我們不想令大家失望。」
前作《填詞L》改編自黃綺琳早年的填詞經歷，今次另一改變，是《我阿爹想旅行》屬百份百創作。她強調，這次《我阿爹想旅行》不是自己的故事，「我好怕電影出來時，又寫它改編自導演真實經歷，感覺好渣！」
黃綺琳苦笑說有身邊朋友笑她， 為何經常找鍾雪瑩扮自己，「朋友跟我說，千萬不要再拍自己，再拍好像很自戀，沒有人對你的私生活有興趣！上次《填詞L》上映有一個留言說：你拍自己填詞？我識你老鼠，你拍林夕我就睇！」
一開始，二人就宣稱《我阿爹想旅行》是二人歷來最商業的作品，少一些個人，多點為觀眾，它將集合港片歷史的所有賣座元素：搞笑、動作、賭片、喪屍、感動。但故事結構上，《我阿爹想旅行》是一齣公路電影，主角由香港的醫院駕車到新界電影道具廠，然後澳門，再到日本。「 我喜歡公路電影。因為我畢業作品也是拍攝公路電影，半小時的香港，開車到天水圍，再去赤柱，去天水圍，我很喜歡這種一直去的感覺。」黃綺琳說。
二人拍父女情，另一參考對象是添布頓《大魚奇緣》（Big Fish），「電影講一個愛吹水的爸爸，經常講他以前的經歷，兒子認為他只是吹水。但原來吹水之外，還有另一個意義⋯⋯」
張婉婷比黃綺琳更欣賞黃綺琳
《我阿爹想旅行》來自薪火相傳計劃，資助金額900萬，是往日作品的兩三倍。電影計劃確認後，二人還是感到預算不足，再追加到約1,200萬。監製張婉婷有投資，兩個導演也投了一點。
最終還是難逃要自資？「無辦法，拍拍下又覺得900萬都不夠拍。」「原來多少錢都不夠拍啊！」「 當你有900萬預算時，你就想拍到1,200萬。」
薪火相傳計劃是由監製邀請導演合作的，不是由導演啟動。前來找黃綺琳的是著名導演張婉婷（Mabel），她十分欣賞《金都》。有資深電影人協助，其中一大支撐是心理上的，黃鐦：「我們要拍一個景，後來甩了，便馬上改劇本，但Mabel會叫我們堅持。我們是妥協王，沒有就改，馬上就轉。但 Mabel說有些事要堅持。」 黃綺琳形容張導人很正面，她欣賞自己多過她。「她說《金都》是部Long Lasting的電影。」二人對自己常常信心不足，但Mabel總是說：「這劇本真的很好，你要堅持下去！今次發達了。」
黃鐦：「她很清楚導演想要甚麼，例如我們拍武俠場面，要租一條吊臂攝影機，才知道要兩三萬元。我們的習慣是『算啦！沒有也不會影響好多。』但她會問我們是否想拍？鼓勵我們去做，「之前拍戲，從沒有遇過這樣的鼓勵。」
除了鼓勵，還有實際的幫助，戲中有賭場戲份，本來借不到場地，「賭場那個景很重要，有錢也租不到。但她就有辦法聯絡到金沙，結果是她幫我們談妥的。」
如果借不到怎辦？「那就在房內放一張桌子，假扮成賭場！我們發覺以前《賭聖》其實就是在一家日本餐廳裡拍的。桌子鋪放賭具，請來很多臨記，遮住後面的牆壁，氣氛這樣營造，根本沒有找一個真實的賭場！」
文、攝：何兆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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