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為了拍而拍,不是為創作而創作,而是每個人心裡面都有想講,很重要的故事。」陳法拉說,這句話是她給新一代創作者的建議,也是她這次走到幕後的原因。

想做導演,她想了很多年。但演員的工作一直很忙,也始終沒有一個合適的團隊和推她一把的人。直到有一次,她在另一部戲的片場休息,一位監製走過來跟她說:「我們真的很需要女性和亞洲人的女性導演,你是完全適合做這件事的。一跟你聊天,就知道你是做導演的人。」那句話點燃了她放在心裡很久的念頭。

於是,她鼓起勇氣,拍了自己第一部正式執導的短片《Bloodline 血脈》,講述每個人如何在社會的期望與自己的聲音之間,找到屬於自己的路。

兩兄妹的尋寶之旅

《Bloodline 血脈》故事設定在1952年美國猶他州的沙漠,講述一對第四代華人兄妹,在美國長大,聽說第一代祖先當年在那裡開礦時留下了一些寶藏,於是兩人結伴去尋寶,途中卻遇到很多奇幻的事情,法拉說:「本身我寫的是一個劇情片,但現在加入了恐怖元素。」過去也演過恐怖片的她坦言,當中有商業考慮:「我想將它發展成一部長電影,現在市場上入戲院的都是一些年輕觀眾,他們喜歡看恐怖片,才會有人投資。」她也覺得這個類型有更多空間發揮,可以天馬行空,加入不同素材。

故事與她自己的經歷也有關:「第一代作為移民,或者去一個新的環境,但當你去到第三代、四代,以為已經定下來了,但其實我們永遠都在掙扎。」她說,父母或上一輩的文化、期望、價值觀,到每一代都有新的體會,或者新環境帶來的衝擊:「我也想問這些問題:當我們由父母養育長大後,我們如何找到自己的身分,但又承傳了家庭的教育或價值觀當中好的東西,自己想保留的東西。」

她寫了兩個角色,一個二十幾歲的哥哥和一個十九歲的妹妹:「兩個都剛剛進入社會,是年輕人。因為性別不同,他們對社會的適應和身分認同,都是很不同的。」她說,自己現在也一直在摸索:「我有一個兒子和一個女兒,他們都是混血兒,所以我覺得他們也會經歷這些身分危機,都是一個成長故事。所以我覺得我們每個人都在繼續成長、變化。」

至於孩子們有沒有看過這部片,她笑着搖頭:「當然不行,會嚇到他們。以後他們可以回看的。」

享受Everything

「Everything。」法拉坦言她喜歡作為導演的一切,包括前期準備、找團隊等,也喜歡片場拍攝時的每一刻。「以前我不太享受後期製作,但這次可能因為自己寫劇本,所以更投入,我很享受剪片和配樂等工作。」她每天都跟後期製作人士坐在一起選聲音、調色:「導演是一個很全面的工作,因為要懂各大部門的事,我還在學習如何與各個部門溝通,學習他們的專業。」

回望做演員的經歷,她說最大的幫助,是多年來在片場吸收的一切:「以前在電視劇這麼長的工作時數,已經吸收了很多燈光、攝影等知識,無形中已經輸入了我的基因裏。」加上這些年進修了編劇和導演,她更加明白如何打造故事結構,和高效地講一個清晰的故事,她說:「最重要是觀眾明白你想表達什麼,這種敘事能力,是做演員這麼多年慢慢吸收回來的。」

做導演之後,她也終於理解以前不明白的事:「在外國,就算拿了奧斯卡的演員也要去試鏡,人家都可能不選你,不是一來就直接聘用。我很抗拒,但又做了很多試鏡。」她解釋,之所以要做,是因為在外國不是每個人都認識她。她原先很抗拒,覺得試鏡人員看她過去演出經歷就可以了:「你信我,我真的幫你演到,你看我以前的作品,或者看我的照片,也知道我大概是怎樣的。」但這次自己的電影,她要去找新演員試鏡,另有一番體會:「在導演的角度,要考慮很多方面,不是演員能力的問題,有很多其他因素,如兩個演員之間的默契等,此作的兩兄妹,要將他們不同的人設調動作嘗試。」她笑說:「可能以後我真的要勤力點,多做一些試鏡。」

香港拍攝效率

近年她進軍海外市場,除了拍攝電影、也有拍攝電視劇。到底香港和海外拍攝方式有何分別?她認為差別不大:「對我來說差不多,歸根究底,做演員講故事的能力和本質,都是一樣的。」她認為,每個劇組的化學作用都不同,最重要是導演和製作團隊如何有效組織拍攝:「大家基本上是生活在一起幾個月,團隊的能量和創意,其實顯而易見。」

她亦比較過不同電視台的敘事方式,認為香港有優勢:「我在片場上的時間比大部分的人多很多,而且我也有在香港工作的經歷,有香港導演那種效率。」她笑說,在外國拍戲,如簡單移動道具也要通知相關製作部門,做事很慢。在香港只要方便,自己移動物件就可以了:「香港人做事很有效率,很會變通。香港已經有一個很成熟的電影機制,所有部門都很有經驗,所以時間上、籌備上可以很快就完成一件事。」所以她做導演,結合了自己在外國學的東西和在香港拍戲的經驗,形成一個挺獨特的工作方式。」

從年輕創作者身上學習

這次去澳門,擔任了國際電影創作營的評判,也有對談,跟年輕人分享經驗。她聽完了16位入選創作者的故事和簡介,深受啟發:「來自亞洲不同區域的人,我自己也從他們身上學習,給了我很多靈感。」她讚嘆他們這麼年輕已經有這樣的組織能力,可以拍一部短片:「每個人都有30萬的資金去拍一部短片,所以我覺得他們能夠做到這點已經很厲害了。」

她指看到的作品很多都是創作者的個人經歷:「第一部電影通常都是講自己很親密的故事,自己家庭的故事,或者自己的經歷,所以很多故事很感人。」她認為創作營對年輕創作者很重要:「那些導師全部都是經驗很豐富的電影工作者,給了很多意見,幫他們把項目做得更好。」最重要是有資金支援:「拍戲最難的不是寫劇本,不是找團隊,不是剪接,而是找投資。所以有這麼豐厚的獎金讓他們可以踏出第一步,真的是他們在事業上的好開始。」

她希望未來有機會在香港做導演,但現在孩子太小,難以長時間離開:「做一個項目可能由前期到最後都一、兩年的時間,導演要一直在,所以暫時在香港做不到。但希望未來有機會。」

製作、撰文:林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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