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研究保良局的歷史時，發現我們的歷史，其實也是香港的歷史。」
145年前的香港，流落街頭的婦孺者眾多，常見人口販賣事件，保良局就在這樣的背景下誕生。「保良」二字，意指「保赤安良」，當中的「赤」與「良」分別代表赤子與良家婦女，保良局致力救助被拐婦孺，為他們提供保護。
一般談起香港的發展史時，都會從她的輝煌成就開始說起，渾忘了那些被蓋過的微小聲音，其實才代表着最真實的民生。「這次展覽從另一個角度來看香港歷史，不由成就說起，而是告訴大家，香港在發展過程中遇到了甚麼問題，以及香港人用甚麼方法解決。」香港文化博物館總館長林國輝說。香港文化博物館的新展覽「保赤安良145年──以善心建善業」以保良局的歷史為主軸，從婦孺的故事出發，結合約280件展品，講述他們從入局到出局的故事。
「保良故事，其實大部分都是由一個不幸開始的。」保良局歷史博物館館長楊秀玲（Sally）這樣說。互動式動畫展品「入局故事」以故事書形式，介紹了婦孺進入保良局的經歷。
這些混雜交纏的記憶，其實也是香港歷史的故事。
局童生活 黃先生的保良印象
作為香港社會民生的縮影，保良局留下的歷史記憶，除了從留存的舊照片和親筆信件中可以見得，亦有不少曾短暫或長年住在保良局中的局童，多年之後仍不忘那段經歷，特意為展覽回來，重述自身的故事。
曾經流落街頭、後來在保良局度過11年光陰的張瑪莉，在參選香港小姐時，運用她在保良局學到的縫紉技巧，親自買布並造出所有參選時的服飾；在1950年代末入局的黃先生，則至今不忘當時與其他局童朝夕相處的無憂時光。
黃先生在1950年代末曾入住保良局家舍，第一次住了幾個月，第二次住了兩年，直到十歲出局。多年後，黃先生一次駕的士時，無意中載到一個來自保良局的乘客，閒談間得知對方正為保良局拍攝一輯影片，因緣際會下，促使了他參與這次的展覽。
黃先生憶述，那時他跟弟弟一同入局，是源於母親病重，剛進去時感到害怕，到後來跟弟弟一起被編分至局內的其中一個家舍，跟其他局童一起居住，相處起來漸如一群兄弟姊妹。「那時候一個『家』大概有二十多人，每人佔一張單人床，很舒服的，一張床拼一個櫃子。到近年我再回去看時，已變成了碌架床。」
在局內住了兩年，每逢放學，飯罷天熱時就到公園玩，天冷就留在局內做功課，每天日子過得規律，但很愉快。最令黃先生印象深刻的，是母親出院後到局內探訪，那時她會帶來一包橙或蘋果，然後他和弟弟就拿去跟「家」裏的其他小孩分享：「有些小孩沒有人探訪，真的連水果也沒得吃。」
在局裏，黃先生要負責伙食工作，「一個月有三元薪金，那已經算很高了，我旁邊還有兩個助手，一個負責幫我把餸菜拿上飯堂，另一個在飯堂裏分菜。」拿着工作賺來的錢，偶爾有機會外出時，總有其他局童托他幫忙買東西：「買甚麼呢？大多人會用來買鎖，鎖起床邊的抽屜，也有人託我買筷子，那時候擁有自己的一雙筷子，已是一件很威風的事。」對於瑣碎的生活細節，黃先生仍記憶猶新，無憂無慮地跟其他小孩一起共處的日子，「沒有愁，又沒有甚麼爭拗，那就是值得開心的事。」
局內生活影響性格 張瑪莉親手縫製參選港姐服飾
曾為香港小姐冠軍的藝人張瑪莉（Mary）也是保良局的局童，小時候她曾流落街頭兩年，直至經社會福利署轉介，才被送到保良局家舍。「我在保良局的很多時候都很快樂，一個原因是它給了我一種家的感覺，像我們這些在街上睡了幾夜的小孩，有時候真的沒有東西吃。後來晚上有床可睡，有學可上，還有其他小朋友跟你一起，我覺得真的是身在福中。」
Mary入局長達11年，訓練出獨立的性格，因為沒有人可以依賴，除了做好自己的本分外，還學懂了照顧其他小孩，「彼此好像真的一家人，只是沒有父母而已」。在保良局生活期間，Mary積極參與不同活動，令她十八般武藝樣樣皆精。這段經歷更影響了她日後事業的發展，她透露：「我選香港小姐的時候，每天都需要新款的服飾，而我全部衣服都是買布自己做的。」展覽中展出了當年的衣車、打字機、熨斗和嬰兒學行車等用具，讓觀眾了解保良局為局內婦孺提供的職業訓練。
擔任局童的經歷，令她習慣「選擇我所愛，愛我所選擇」，到了現在，Mary還不時捐出玩具給局內的小孩，回報當年得到的照顧。
Staycation：保良四季旅行
Staycation、交友軟件……上世紀的生活，其實與現在亦有相似之處。現代人流行staycation，其實上世紀保良局已有類似的四季旅行，Sally說：「以前住在保良局的婦孺，沒有甚麼機會去旅行，都是留在香港為主。我們一年會帶他們去四次旅行，每一次旅行都相當於現在我們流行的staycation。」
為重現當年經歷，這次展覽的其中一個多媒體項目是名為「保良旅行團」的互動型大型投影，介紹五種不同的「旅行團」，包括以文青打卡或洗滌心靈為主的旅行團投映。「近年人們常提到洗滌心靈，原來早在上世紀，保良局已照顧到這一點，例如帶小朋友去虎豹別墅，或其他不同的景點，有些甚至是已經消失了的文物建築。」香港文化博物館一級助理館長（歷史／民俗）周志廉指，透過這個互動式的投影，能夠重現不少如今只遺留在歷史及回憶之中的畫面。
領婚前的「人肉Fact Check」
這次的展覽由婦孺「入局」的經歷一直談到「出局」。那時，除了年紀的關係，出局的原因主要有兩個，一是小孩被「領養」，或是婦女被「領婚」。「現在我們認識另一半，不少人會使用交友軟件，但以前沒有所謂fact check或起底，只能靠保良局的總理做『人肉fact check』，確保女生能夠嫁至一戶好人家。」Sally指，保良局的歷史館藏甚豐，有很多第一手資料、舊照片及線裝書等，能夠側寫出香港當時的社會面貌，都有這次展覽中展出。觀眾可細閱當年男方寫給保良局總理申請領婚服務的信件及紀錄領婚儀式的舊照片等。
展覽以貼近生活的形式，呈現婦孺在保良局的生活。展覽亮點還包括多項多媒體展品，例如特設鋼琴讓參觀者認識及彈奏保良局的校歌、以1:1比例打造出「關帝廟」，運用AR裝置介紹保良與關帝祭祀文化的關係、提供保良局家舍工作體驗的觸控式遊戲及360度虛擬參觀保良局總部的觸控式互動裝置等。
「保赤安良145年──以善心建善業」
日期：即日起至2024年2月19日
地點：香港文化博物館（沙田文林路1號）
撰文：鄭思珩
部分照片由香港文化博物館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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