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歲的龍躍頭圍頭婆婆鄧梁少霞(麟娘)坐在木板凳上,將一束彩線綁於腰間,低頭專注地擺弄手中梭子和編織器具,駕輕就熟地把數十條如髮絲般幼細的絲線,交織成帶有獨特圖案的花帶。麟娘如魔術般精妙的編織手藝,吸引到70後藝術家趙雅然(Gladys)拜師學藝,傳承傳統之外,更追求突破,交織出兩代的編織創意。

花帶編織技藝出現於明末清初,由客家和圍頭婦女代代相傳數百年至今,為客家、圍頭服飾中的重要元素,可用作圍裙帶、涼帽帶等,既有實際功能,又能作點綴用途。時至今日,花帶編織技藝已列入香港非物質文化遺產,由幾十條紗線編織而成的花帶,盛載著數百年的歷史。

婆婆無師自通學編織 相隔五十年重拾手藝

「在農村的時候,我隔壁的阿娘和嫂子在織,我就在旁學習和觀看,之後自己買一些線自學。沒有人做師傅。」麟娘是圍頭人,由七、八歲開始接觸花帶編織,透過觀察家中長輩自行領悟。無師自通磨練出一手嫻熟的技藝,麟娘更以此賺錢幫補家計,「以前織一條在街賣三元。」

為方便日常勞動,過去的客家和圍頭服飾多為黑色或深沉的色調,繽紛和有圖案的花帶正正為婦女單調的服飾增添色彩,帶來打扮的樂趣。麟娘指當年更流行用花帶作嫁妝「以前很少有金首飾,多為銀飾,富有人家就用珍珠。其他就用花帶(作為嫁妝)。」

隨著時代變遷,再沒有人穿戴涼帽和圍裙,因此也愈來愈少人買賣和編織花帶。麟娘放下編織50多年,因緣際會下受邀參與花帶編織技藝的保育計劃,才尋回少女時期的工具,重拾這門伴她成長的手藝。超過半世紀沒有編織花帶,麟娘初時也感到生疏,一邊做才一邊回憶起當中竅門。她拿起自己事隔50年後首條織成的花帶,自嘲花帶「有底沒面」:「想起來也笑死了!」

花帶連結師徒 傳授膽大心細的編織之道

原醉心繪畫的Gladys在2018年首次接觸花帶編織,當時正是由麟娘主持工作坊,示範製作編織器具和編織手法,「第一次看見就覺得婆婆好厲害!」一絲絲紗線交織出千變萬化的圖案,讓Gladys嘖嘖稱奇,因此她決心學藝,鑽研箇中秘技。一條如手指般幼小的花帶,所需工夫與心力並不少,Gladys在初學階段時織得鬆散、粗幼不均,失敗多次後才織成首條像樣的花帶,是一次又一次練習的成果,也有賴麟娘的教導給予她持續精進技藝的動力。

眼看徒弟青出於藍創作出個人風格,麟娘笑指對Gladys的用心喜出望外:「最深刻是她用心做。她現在做這些我都沒有做過,我最初只是教她怎樣開織帶、抽繩、挑繩,以後的東西都是她自己學會的。」獲師傅大力稱許的Gladys,反指自己從麟娘的分享中獲益良多,「你經常說故事給我聽,故事教會了我很多。」

Gladys記得麟娘分享往時生活,每年只拿得四尺布料,做成衣服都不捨得穿,還要耕田、帶小孩和做家務,卻依然花時間用心編織精緻的花帶。除配色的學問、力度的拿捏等以及經驗分享之外,Gladys最記得麟娘教她放膽嘗試:「婆婆(麟娘)教我織花帶要膽大心細,織的時候要有信心,同時也要專心、細心。譬如我織了一行,覺得這行不夠筆直,就不敢再織下一行。這樣不行,要繼續織,繼續前進,要有自信地編織。」

藝術家辦工作坊 傳承器械沒法取替的溫度 

「現代科技下,機器可以做到很多東西,變相愈來愈少人做手藝。編織雖然看似只需簡單的器具,但當中蘊藏了很多學問與智慧,例如力量的拿捏、線如何交織成圖案等,考驗人的美學甚至數學知識,亦承載著以前圍頭人和客家人的文化精神。因此我很希望留住這麼漂亮的東西、這麼精湛的手藝。」Gladys希望傳承手工藝的溫度,故在學有所成後,多次舉辦工作坊,期望讓更多人欣賞到花帶的獨特之處,並傳揚編織技藝。除了與傳統工藝傳承人合辦工作坊以外,亦參與了非物質文化遺產辦事處策劃的「人為.非遺」展覽,把花帶編織技藝的作品和溫度呈現人前。

麟娘樂見工作坊不乏較年輕的參加者,更難忘一位不到30歲男生的故事:「他的啟蒙老師是他的婆婆。他婆婆過世之後沒有東西留下來給他,只留下了一些客家花帶,他就憑著花帶到處找會編織花帶的人。我們重新教會他,他很專心學,學成以後到了台灣,自己開班授徒。」

「我最開心的是,他能夠用心做這件事,織得比我漂亮很多。這些圖案我都織不到。我都想不到會有人那麼專心學這件事。」談到不少人留意和有心傳承花帶編織技藝,麟娘雙眼彎成新月狀,笑說:「我很開心有人接受,現在更開心可以有這麼多人學,這麼多人去宣傳。」

人為‧非遺—香港非物質文化遺產展覽

日期:2023 年 5 月 19 日起展出
時間:星期二、三、五至日 上午10時至下午6時
星期一、四及公眾假期休館
地點:中電鐘樓文化館一樓(九龍何文田亞皆老街147號​​)
入場費:免費

撰文:蔡詠愉
攝影、剪接:古本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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