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海話快要滅亡之時，因為一齣《繁花》令上海話及蘇州話重新復活，人來瘋（指有客人來的興奮狀）的還有經濟，黃河路充斥去打卡的人，也見更多年輕人欣賞甚至學習評彈藝術。」 —— 上海評彈團團長高博文
有四百多年歷史的蘇州「評彈」，是傳統曲藝與江南文化的結晶，更是昔日社會大眾最主要的娛樂。一點不離地、甚至與生活環境息息相關的評彈又稱「說書」或「南詞」，是評話和彈詞兩種曲藝形式的合體，以蘇州話表演。演員憑一把折扇，一塊醒木，邊說邊演邊唱，分說、噱、彈、唱四部分，演出有雙人檔，也有單檔和三人檔，甚具風味。
早陣子在上海，走進上海評彈團（下簡稱「上評」）位於南京西路的劇院及辦公樓，觀賞了一個評話與三個彈詞的選段演出，呷着香茶、美點、三弦琵琶聲，體驗了昔日草根茶館式娛樂。我雖聽不懂「吳儂軟語」，但細賞藝人的功架、表情與唱功，已是一樂。
在一級演員、上海評彈團團長高博文帶領下，上評近年銳意在繼承傳統的基礎創新，包括未在電視上映前的2019年早已演出過評彈《繁花》、也試過搞沈浸式評彈沙龍、與自由的爵士碰撞，高博文甚至跟台灣的樂隊合作，唱出了前無古人的「搖滾評彈」，展示江南魅力之餘也伺機吸納年輕觀眾。
帶四場風格迥異演出來港
下月中，高博文將帶領上評回歸香港藝術節，攜同吳新伯、黃海華、姜嘯博、周慧、陸錦花等多位國家一級演員，為香港帶來四場風格迥異的演出。首兩場演出將於古色古香的南蓮園池舉行，分別以《紅杏枝頭春意鬧》及《碧海青天夜夜心》為主題；後者則主打《杜十娘》、《長生殿》、《啼笑因緣》等愛情名篇，讓觀眾穿越時空感受悲歡離合。
後兩場演出於香港大會堂舉行，壓軸的《紅樓夢中人》彈詞流派演唱會專場，演員以不同流派演繹十四首與古典名著《紅樓夢》相關的選曲，配合「蔣調」、「楊調」、「麗調」、「琴調」等獨特唱腔，細緻刻劃大觀園的眾生相。上評與香港的緣分也頗有意思，高博文記得，大會堂開幕後，首個在哪裡表演的內地藝體，就是上評。
「上世紀五、六十年代評彈的規模很大，一條南京路就有百多家評彈館，它不單是文化而是生活，是一種習慣，尤其是大眾豐衣足食後就會去追求娛樂。最紅的蔣月泉是評彈明星，長得帥，觀眾看他表演時會把錢手拋上台，他的故事《蔣月泉》也變成了評彈的曲目；好些名家兩、三個月便能買一幢房子。」高博文侃侃回憶老上海的評彈家的前世今生，特別談到已故的評彈大師唐耿良，他演起三國的周瑜時，眼睛一瞪、一個手勢就演活了一個人物。
評彈被列入國家級非遺
2006年，蘇州評彈成功被列入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評彈有很多流派，像流行曲一樣，以前電台每天線上播，評彈館則在線下經營。「那是很入世的藝術，源於茶樓，江南古鎮跑馬頭報紙都要十多天才送到，評彈不時會以新聞、生活、娛樂、知識作主題，還有歷朝往事，亦可以加進自己的想像力傳播做人道理。」評彈之妙在於以古比今、雅俗共賞，蘊含傳統之餘又不失創意，百花齊放。
評彈之所以成為老戲骨的生活習慣，因為過往評彈會用上一兩個月才說完整個故事，觀眾需要每日入場追戲：每天說一回，每回約一個半小時，能連說幾個月，長的可達一年半載。這種長篇連說的特點，形成了評話特殊的結構手法。高博文說，考慮到當代觀眾需求，長篇評彈日數已經縮短，衍生了中篇，「中篇評彈就像一齣電影，2個半小時、3個小時解決」。評彈本身題才五花八門，演繹者會刻意加入笑料和時事新聞，以增可讀性。
被譽為「吳韻一哥」的高博文師承著名彈詞演員、評彈作家，師從饒一塵、陳希安、趙開生等人，是傳統書目《珍珠塔》的第六代傳人。他坦言，學好一個流派，就能花上一輩子，在功利的城市他是一個異類。為了屹立於傳統，他下過一番死功夫，當年九位一起學評彈的同學最後都放棄了只剩他一個，他依舊孭着三弦穿州過省演出，堅守着這一門絕活。
經歷歲月洗禮 喜見年輕人學評彈
高博文說，由清朝至今，一直都是評彈演員自己創作表演內容，「江南才子多，以前評彈演員演出時觀眾眉頭一皺就知道自己寫得不夠好，回家就改。」後來，就有專業人士或國學家去創作評彈劇本，更有趣是當小報結業時，一些寫小說、小報記者就直接去寫評彈。「小報記者天天編故事，所以他們寫評彈劇本很生動。」
評彈藝術歷經歲月的洗禮，隨時代而變曾息微過。高博文回憶指：「文革停了十幾年，文革後評彈起飛，動輒幾百到千人一起聽評彈，後來電視劇打入社會又開始凋萎，如今更受到互聯網衝擊，加上年輕人不說上海話與蘇州話，語景也不同，這是評彈及其他傳統藝術的一個挑戰。」
疫情影響下，上海很多評彈館都被逼關掉，似乎是順着世代變遷而驟然消失。「但很多老觀眾不斷寫信、打電話到政府反映對評彈的鍾愛，原來在上海評彈還有很多粉絲，好的文化就有受眾。」
不過，近年也有不少年輕人學習欣賞評彈，甚至到蘇州評彈學校學習，希望成為專業的評彈藝人。 「在上海話快要滅亡之時，因為一齣《繁花》令上海話、蘇州話重新復活，人來瘋（指有客人來的興奮狀）的還有經濟，黃河路充斥去打卡的人，也見更多年輕人欣賞甚至學習評彈藝術。」他補充指，亦見社會醒覺距離產生美，「很多年輕人會穿漢服、會學評彈，想逃離現實的鋼筋水泥森林。」
香港藝術節2024「上海評彈團」演出
日期/時間 ：3月17日（2：00PM、5：30PM）
地點：南蓮園池香海軒
日期/時間：3月18日至19日（7：30PM）
地點：香港大會堂劇院
詳情： https://www.hk.artsfestival.org/tc/programme/Shanghai_Pingtan_Troupe
撰文、攝影：鄭天儀 （劇照由香港藝術節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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