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當紅影星鈴木亮平演過無數角色,近期更出演 Netflix 真人版《城市獵人》主角孟波。去年,由他主演的同志片《愛很自私》(Egoist)上映,戲中他與宮澤冰魚飾這一對同性情侶,出演多場大膽床戲,電影中後段描寫宮澤演的中村龍太因病去世,難以忘情的浩輔,與龍太的母親建立一段仿如母子一樣的親密關係,劇情十分動人。

松永大司為人坦誠,他直言對如今日本影壇前景不大樂觀,若非動漫題材,要集資要開戲不容易,他正在世界各地尋找資金,拍「合作電影」。《愛很自私》將於 4 月於北美上映,他期待的,是它能打開一個新的集資來源。

松永大司

集大成之作

《愛很自私》改編自高山真的同名小說。一年前的 2023 年 3 月,宮澤冰魚憑《愛很自私》得亞洲電影大獎最佳男配角,而今年松永大司獲邀來港,出席亞洲電影大獎。松永:「電影上映後,迴響不小。《愛很自私》將於 4 月在北美上映,我很期待。」松永 1974 年出生,他出道得遲,2011 年憑跟拍多年好友,跨性別現代藝術家 Pyuupiru 的紀錄片《碧悠畢露》而出道,及後他一邊拍長片,在幕前演出,也拍攝電視劇,同時也一直沒有放下紀錄片。《愛很自私》在日本上映超過一年,這部作品於松永心中佔了甚麼地位?「2011 年我拍《碧悠畢露》,2021 年拍《愛很自私》,這十年間我拍過不少作品,而它就總是一個總結,是一個集大成。」

集大成是指你一直在搜集資料,了解 LGBTQ 的世界,還是甚麼?「集大成是指這十年來,我累積着拍攝經驗,例如人與鏡頭之間的距離、取景角度、怎樣跟演員交流溝通。我慢慢發覺,一開始拍電影或拍紀錄片的時候,大部分時間我都是覺得大家順利就可以了,沒有什麼表達自己想怎樣做,但我慢慢發覺表達意見才是對電影好,這一種『好的自私』,漸漸掌握了,會令到電影更好,這就是集大成的成果。」

作為影視紅星,鈴木亮平在戲裡與宮澤冰魚連場肉搏,上映時頗引起轟動,要邀請他作大膽演出,會遇上困難嗎?「鈴木亮平先生是因為電影非常有表現空間,以及劇本寫得好所以才參演,他首先還是看劇本。」其實,松永與鈴木已相識十八載,開拍前就是老朋友了,這對邀他參演自然有幫助。松永說,在日本要拍同志或敏感題材很自由,日本流行 BL,拍攝上沒有甚麼障礙。

松永大司

床戲攻受有指導

直人拍同志片,有時會遇到同志批評,說其實同性世界並非這樣,團隊怎樣籌備?松永說因為要拍大量同性床戲,電影開拍前,特別找來松木的髮型師宮田廉(ミヤタ廉)擔任電影的 Intimacy Co-ordinator(親密行為指導),「床戲和性的描寫,很反映到角色的性格。男性和男性之間進行性行為,有分攻和受之別,演繹浩輔(鈴木)這個角色,感覺上好像是攻,但原來在床上他一開始是做受,再轉而為攻。」

「這些心理上的描寫、變化、和肢體的動作、表現,我們全部都找了專門的人士輔導,教導演員實際上是會怎樣做,而人物真實心情又是怎樣。」他說,只要準備工夫做足,就不會有什麽特別出錯。

剛提到性行為上的攻受轉換,其實是導演用作表現角色的心態和二人的關係變化,「為了不讓自己輸,浩輔把自己設定成一個很努力的人。這樣的人,在性行為時會表現自己本質的東西。我們當初討論過兩個角色的性格,浩輔的個性的確比較像攻,但他有一句對白中說到:『服飾只是一個盔甲。』這正好反映出在外界看來,他很強勢,但脫掉衣服後,他內心其實很脆弱。我們就嘗試用床戲來表達。這方面的描寫,可能難以傳達給不懂的人,但對於懂的同志來說,這樣的描寫很重要。」

演技很差的導演

2011年拍紀錄片《碧悠畢露》,及後松永一直沒有停止拍攝紀錄片,接受訪問時他坦言己不想再拍了:「我不想再拍紀錄片了。其實我每次拍完都說不想再拍,但每次都遇到好想拍的題材。」他坦言,拍紀錄片時間很長,每次拍攝都相當疲憊,「當初我因為拍紀錄片,開展了連續十年的拍攝工作,現在也會拍戲劇等不同題材。但拍紀錄片的時候,我整個人都陷進去,根本不可能同時做其他事,所以覺得真的不要再拍了。」不想拍是因為過程很痛苦?「不是痛苦,而是你在拍攝時很投入,會完全陷入了被攝者的生活裡面去。又因為你拍攝的都是別人的真實生活,責任很大。而且因為太累,同時根本兼顧不了其他工作。」

拍攝以外,松永也有在幕前演出,同時他也拍電視和電影。你怎分配工作比例?電影在他心中又可是終極的創作形式?

「對,我要先答,電影就是最終極的表現形式。」松永苦笑:「我為甚麼會有一個演員身份呢?因為演員與電影有關,我一開始想做電影時,就想不如去做演員吧。當初我只想參與電影,沒有想到要做導演。我沒有上過電影學校,一開始也覺得自己很愚蠢,我參與了電影製作後,發現了鏡頭背後有很多不同工作人員,我是到演出過後,才發現自己不適合做演員,其實我喜歡做導演。」

那從當演員的過程中,你學到甚麼?它們對你當導演可有幫助?「我最初演出時,認識一個舞台導演,會在現場教我們演出,他現在已去世了,但他教的東西,也變成了我作為導演的基礎。至於演戲,我的演技真的很差!所以我很知道演技差的人心情如何,演技差的人是知道自己演技差的。也因此,我見到演技差的演員,我會知道他心裡在想甚麼,因為我身同感受,能夠教他怎樣做好每一場戲。」松永從來沒讀過電影課,他由紀錄片開始創作,一邊拍一邊學,「我是到了近年,才開始閱讀像希治閣、杜魯福等導演的著作。」問他喜歡/崇拜的導演有誰,他想了半響,說「很難回答」。「但若真的要說,通常我都會答是黑澤明和寇比力克。」

向世界出發

2020 年,松永在日本拍出由大泉洋與吉田洋主演的電視劇集《2020年 五月之戀》,故事講述 2020 年疫情爆發下的東京,女主角是離過一次婚的大型超市員工 Yukiko(吉田羊飾)與前夫 Motoo(大泉洋飾)。兩人四年來不作聯絡,因不小心打錯一通電話而再度聯絡的故事。劇集播出後廣獲好評,但松永說這沒有改變自己的事業和創作方向:「疫情這幾年,多了人看串流,電影院的人數不斷減少,觀眾也因為 Netflix 等思維有了改變,大家可能都會要製作一些串流作品。我在創作上最大的改變,是要想怎應付這方面,我也會想拍電視劇集,但暫時都沒有人來邀約啊。」劇集廣受好評和歡迎,也沒有新的邀約?「可能其他人會覺得我是一個比較難搞的導演。有自己想做的事,自己想拍的題材,因為這份執着,對於其他人來說可能覺得有點麻煩。」

松永大司

那目前日本電影界的狀態,其實算好還是算壞?你平常能拍到自己想拍的題材嗎?在《愛很自私》後有何新計劃?

「我現在可以拍到自己想拍的電影,但我想拍自己想拍的題材,這在日本是很難集資的。所以我的新方向,是跟世界不同地方開拍『合作電影』。」意思是在全世界集資?「現在日本的電影市道不太好,除非你拍的是《哥斯拉》或動漫題材作品。在預算上,要開拍一億以上的電影是相當困難的。如果要在日本本土市場集資,誰是主角?或者誰是原作作家?有甚麼賺錢的依據?這些都會有所限制。但一億的電影和三億的電影製作上是完全不同,我希望能把預算金額提高到三億、五億!這樣的話,我想要的五億電影,和日本市場上日本投資者想要的五億電影將會是完全不同。有了各地出資,這樣我才能拍攝自己想做的電影。」因為《愛很自私》廣獲好評,這作品也給他打開了一扇到達世界的門。

他坦言對日本本土電影產業並不樂觀,直言目前業內很多收入和人氣,都是靠動漫等題材去支撐,若決意不要拍這些題材,困難重重。早前他提到《愛很自私》將會於 4 月在北美上映,就是正希冀這門一開,他可以先打通資金,讓比自己年輕的一代導演,看到希望,繼續在行業努力發展。

撰文、攝影:何兆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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