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宛如城市綠洲的油街實現，緩緩攀上兩層高的油街玻璃屋，在聲音藝術展覽《油街焦點—襄見》裏，那些或禪意或突如其來的音樂以至聲響，除了聽得到，還看得見，甚至有種機械運作的味道。「這次展出的作品，可說是回應現今極度數碼化的社會，無論發出聲音的裝置、樂器錄音，抑或CD、點唱機，都是具象地、視覺地在觀眾面前呈現音樂。」展覽的首席藝術家及作曲家林丰笑說：「就當我較老派吧，我還是很喜歡這種接觸得到、看得到的音樂以至聲音。」
《油街焦點—襄見》是油街實現第一個以音樂為主軸的視覺藝術展覽。油街焦點項目旨在透過邀請本地和國際藝術家展示作品，以增進不同地域交流，回應創新意念。今次油街焦點展覽邀請了敲擊襄擔任策展夥伴，聯同藝術家，帶來視覺化、具象化、有形的聲音藝術展覽，也像交響樂似的，藉着不同「樂章」的策展手法，於展期各個階段，讓聲音、展品輪轉。
「儘管聲音、音樂是無形的，卻能滲透不同角落。這次展覽，能以聲音維繫整個空間，對我是一次很特別和很有趣的創作經驗。」林丰為展覽帶來兩組作品，其中一個是場域特定聲音裝置《圈》，他於油街玻璃屋下層展廳，放了一張麻雀桌，十分搶眼，還在牆上展示包括樂譜在內的紙本作品。《圈》是林丰於2016年為敲擊襄創作的樂曲，受麻雀遊戲的獨特聲音啟發，以遊戲為表演，從打牌、洗牌、推牌等麻雀與麻雀碰擊的聲響和節奏，譜出三個樂章。此曲於香港首演後，多年來曾在不同地方展演，是敲擊襄其中一組標誌性作品，是次以多媒體形式呈現，於麻雀桌面的LED屏幕播放《圈》的演出情景，虛實交集，引起想像。
為作品賦予生命
敲擊襄藝術總監邵俊傑，提到展覽名字——《油街焦點—襄見》，「襄『見』，就是想讓大家感受到看得見的聲音。」曾為澳門樂團首席敲擊樂手的他，表示於管弦樂團的敲擊樂演出，都是很視覺化的，「譬如打『喳喳』（鈸），手部動作要夠大、夠靚，又如馬勒第六交響曲的槌擊，不少鼓擊樂手都想參與，因為沒有其他機會可以打得那麼大聲。」從演出到展覽，他都想以實體樂器和裝置，迸發聲響，給大家提供一個空間發聲。除了作曲家林丰，他還邀請幾位有視覺藝術經驗的藝術家參與，一起為作品添加聲音元素。
邵俊傑是次也帶來風鈴作品《乘風航》，懸在油街玻璃屋上層展廳外，叮叮噹噹，乘風而響。《乘風航》是他曾在日本「越後妻有大地藝術祭」香港部屋《襄．聽：山之音》展出之作，這次配合油街實現的城市景觀，以舊木琴部件、電顫琴部件、鋼、木、回收物料，重新組裝而成，在聲響上比較低調一點，呼應展覽中那些平靜、充滿禪意的聲景。
在油街玻璃屋上層展廳裏，林丰、陳惠立、黃麗茵、謝達輝的作品並置，組成四個「樂章」，既各自獨立，也互相牽連。黃麗茵的《Risseldy Rosseldy Mow Mow Mow Mow Mow Mow》，是一個結合銅版蝕刻、舊鋼琴部件、機械裝置的作品，她受希治閣著名驚慄片《鳥》啟發，透過蝕刻，將人和鳥從不祥的場景中移除，卻保留了孩子們令人不安的歌曲；被水破壞的鋼琴經改裝後，重複的旋律強化了不安感，「恐懼源於我們以為某些可怕事情即將發生，然後不斷累積幻想而成，但那不一定就是真實。」
喜以「泳池」為創作元素的陳惠立，為展覽帶來裝置作品《警告先生》，他將日常生活中常見的「小心地滑」雪糕桶疊起，透過機械及聲音裝置，雪糕桶會忽然動彈，發出「啪啪」響聲，嚇你一跳，「這些雪糕桶到處可見，大家似乎已經習以為常，甚至可能已不加理會了。我想再次為它賦予生命，給它話語權，讓更多人留意到它的存在。」
現駐阿姆斯特丹的謝達輝，既是平面設計師，也是藝術家，是次展覽，他取材自弗羅德．奧爾森（Frode Olsen）的書，描繪1941年在香港奮戰的十幾名丹麥志願者，從歐洲來到香港，並曾經被囚禁在北角戰俘營的過程。《藍罐紀錄》以充滿標誌性的丹麥藍罐曲奇，配合移印照片、現場錄音、檔案採訪，通過有關戰爭和禮物的回憶，將丹麥和香港巧妙地聯繫起來。
邀請觀眾發掘更多音樂
林丰的《四象》，以直立式鋼琴部件、機械裝置、現成物，構成四聲道聲景，充滿了整個展覽空間，成為展覽的軸心，「『四象』可說是承接《圈》的作品，麻雀遊戲有四人參與，也有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四象』可以引申為東南西北、春夏秋冬、金木水火、早午夕晚。」《四象》分為四個樂章，第一章節以「金」為主角，四個揚聲器分別被置於東南西北不同方向，他還以頌缽配合被水破壞的鋼琴，合奏一系列音色。
原來那是邵俊傑的第一部鋼琴，於studio意外地被水浸壞，底部、踏板發霉了，由於已伴陪自己一段長時間，就這樣丟棄有點可惜，便向林丰提議不如做些甚麼，林丰遂在這次創作，為它賦予另一個生命，成了整個展覽十分突出的裝置。「構思創作之初，我已想到不只放置四個揚聲器，還希望通過一些機械裝置，實體地打出聲響，互相對照呼應，這次我用上了頌缽，鋼琴弦線的聲音也很特別，就像敲擊聲。」作為首席藝術家，其中一個工作，便是統籌、協調，確保其他參與藝術家做到自己想做的創作，大家藉着作品共享這個空間，「我要照顧的是聲音設計，《四象》呈現出一個比較放鬆，甚至有點冥想色彩的聲景，包容其他作品的聲音元素，成為這個豐富聲景的一部分。」
林丰更為展廳一隅，放置一台現已難得一見的懷舊點唱機，讓觀眾自行播放心儀音樂，又在特別製作的透明唱片架上，精選他收藏的CD，都是一些當代音樂、爵士樂，以至難以分類的音樂專輯，呼應他早年在英國讀書時曾在唱片店工作的經歷，猶如店長推介般與觀眾分享他的心頭好，「這一代人對CD的感覺愈來愈小了，我想藉此展覽，讓CD實體地在觀眾面前呈現。」眾裏尋它，他特別選來一部可以看見內部操作的點唱機，轉碟時，觀眾會看到CD怎樣被移動；那些CD都是當代音樂、電子音樂等等，跟一般點唱機播放的流行樂、搖滾樂、老歌，大相逕庭，帶來很大反差，「我頗肯定你無法在其他點唱機選聽這些音樂！」展覽期間，他將不時更新CD收藏，「想大家再來發掘更多音樂。」
《油街焦點—襄見》
展期：即日起至8月11日
地點：油街實現油街玻璃屋（北角油街12號）
網頁：https://www.apo.hk/tc/web/apo/oi_spotlight_encounter_oi.html
撰文、攝影：黃子翔
攝影、剪接：朱小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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