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本地廢墟導賞以外,劉sir也會舉辦內地,甚至海外的廢墟旅遊及導賞團。圖為四川一間廢棄酒店。

時下熱門討論可持續發展、講環保、講升級再造(Upcycling),對於從事社工多年的劉李林(劉Sir)而言,廢墟導賞也是一個升級再造的事情,將一些被認為是沒用的東西升級,賦予價值,變得有用及可供欣賞,同時也將這些被遺忘的歷史重新呈現出來。

劉Sir 劉李林

醞釀而生的廢墟導賞

「我最初是做墳場導賞的。」劉Sir 自2001年開始在社福機構擔任社工,當時他服務的對象是青少年,「我要想辦法如何去吸引年輕人。單講香港歷史,他們會覺得很老土,很悶,完全不想聽。」當時他先想到墳場導賞,因為題材吸引,可以觸發年輕人好奇心。 2008年開始至現在,不同學校、團體一直找劉Sir舉辦墳場導賞團。除了帶團,劉Sir一直培訓年輕人做導賞員,「2003年『沙士』(非典型肺炎)爆發之後,經濟很差,當時較容易讓年輕人入行的是旅遊業、餐飲業。」劉Sir 指,做導賞和領隊相對學歷要求不高,門檻低,最重要的是口才和有自信。

「好多事情都要慢慢醞釀。」劉Sir由墳場導賞開始,發展到廢墟導賞,其實是機緣巧合,「當時有個前同事離職,加入萬里書局工作。有天他突然來電,問我有否興趣寫本行山書。」當時劉Sir 認為坊間已經出版過不少行山書,就隨便說了一句:「不如寫廢墟吧!」因為日本、台灣民間一直有好多研究廢墟的書籍,但當時(2013年)香港仍然沒有。「雖然是廢墟,但其實只是將我平時行山所見到的東西寫出來。」

劉Sir 的興趣是行山,香港近至高山,遠至外島,他幾乎都走遍。2013 年出版的《香港廢墟導賞》總共記錄了劉Sir去過的25個廢墟,不少在鄉郊或離島,都是他認為值得推介的地方。「我寫廢墟談廢墟,背後其實有個想法,就是介紹香港這些另類歷史,不是純粹去探險。」他直言寫書很費時,有壓力,「寫出來,至少要有佐證。」不能隨便在網上看到或聽到別人隨口講便寫下來,需要查證資料。

尋找太古吊車石躉

廢墟散落在城市不同角落,較為常見,可達度較高的要數軍事廢墟,例如炮台。「野外行山,會發現其實有好多炮台都已經荒廢。」劉Sir指出, 這些軍事設施都是屬於政府的。事實上,根據香港法例規定,香港駐軍各個軍事用地,均用於防務用途,政府沒有計劃改變這些土地用途。一旦要更改,必須經過中央人民政府的批准。「不過大部分人都只會講英軍建設的設施,甚少會講山上的日軍洞。」

劉Sir解釋,日軍佔領香港後為了戰事需要,曾在香港很多山頭挖掘不少洞穴,當中柏架山便有60個之多!「有的洞穴很巨型,成枝大炮都可以放進去;有的洞穴有幾層,有的則很小,只能容納一人通過。」這些日軍洞對於劉Sir而言,反映了社會較少人提及和研究的歷史,搜尋的過程對他來說十分有趣,他更會因應這些洞穴的形態去改名,方便記認。

橫瀾島,昔日天文台和海事署的氣象監察設施都在此。由於地處偏遠,需依靠獨立發電機供電。

近年不少軍事遺址開始被關注,更被打造成景點,如城門碉堡,政府正有意將其發展成戶外博物館。對此,劉Sir說:「政府願意出力支持,是一件好事。」雖然行山人士會覺得被規範,玩味性下降,但他認為能夠讓更多人認識這些軍事遺址、被遺忘的歷史,未嘗不是好事。不過從實際操作層面,他提出發展廢墟要考慮安全、當地生態和可持續性,「例如周公島一個很偏遠的小島,如果真的要發展,需要做大量基建,有機會影響島上生態啊。」原來,這小島上有種稀有的香港雙足蜥(學名:Dibamus bogadeki),一般蜥蜴擁有四腳,但牠只有兩腳,只在島上生活,一旦發展有機會使它們失去棲息地。因此發展廢墟的同時,也應該多方面考量,取個平衡。

劉Sir指探廢可以發掘香港的歷史,廢墟導賞則是把這些故事有趣地呈現出來,「根據很多蛛絲馬跡不斷延伸,去尋找,你可以找到更多線索和答案。」其中太古吊車的石躉就是劉Sir透過山上的蛛絲馬跡發掘出來,他由最初行山見到三個石躉,再將三點拉成直線,繼而開始沿山路開林搜索,結果找到24個石躉,他興奮地說:「證明了那條路就是昔日的吊車路線!」之後劉Sir由吊車路地磚發現刻有「HKB」,即Hong Kong Brick字樣,延伸調查香港磚廠。隨後發現當年磚廠就建在南朗山,「你看地圖,南朗山英文名正是 Brick Hill !」原來南朗山昔日建有磚窰,而據劉Sir考證,磚廠位置即現今海洋公園的動物養育中心。劉sir 笑說:「做導賞的時候把這些資料講出來,就好像偵探故事一樣啊!」

廢墟旅遊的發展潛力

廢墟另一個吸引力是可以了解過去的人的生活習慣和故事。劉Sir介紹橫瀾島時提到,原來昔日天文台和海事署的氣象監察設施都在此島,因為小島地處偏遠,需要靠獨立發電機供電、又要經地下水井取水等,這些設施對於現代人,特別是年輕人而言,都很新鮮,「年輕人平時一按掣就有電,沒有想過用電需要先『拉電』!」他坦言不少人會視廢墟為垃圾,但其實廢墟的價值在乎人如何去定義,當找到箇中的連繫和樂趣,它便有價值。

由此發掘價值,劉Sir𧗠生出廢墟旅遊,將地方「起死回生」,「去廢墟旅遊,做導賞,其實投入(資源)是相對較少的。」他曾經獲邀協助佛山市一條廢棄村落推廣當地旅遊,劉Sir建議保留舊屋、舊物件,「如果能夠把那些舊東西保持原貌,已經是個賣點,整得太漂亮反而失去了那種味道。」現代人都喜歡「打卡」,舊東西反而最吸晴,翻新後很光鮮反而失去吸引力。劉Sir 說:「一般旅遊大家都去過,都能夠想像到,但廢墟旅遊對於大多數人而言都是很陌生又會感好奇的事情。廢墟旅遊可以滿足人的好奇心,讓人重新認知這地方。」退休以後,他除了本地廢墟導賞以外,也會舉辦內地,甚至海外的廢墟旅遊及導賞團。訪問當日他才剛從西雙版納回來,三月尾又帶團到烏茲別克。

不少探廢者選擇隱藏廢墟地點,但劉Sir則會低調地和有選擇性地公開某些廢墟,「如果不說,有些東西就會被淹沒。」他明白公開後廢墟有機會被破壞,但其實最終廢墟會隨時日而損耗,「即使講得含糊一點,總會有辦法被找到的。」他透露,有些廢墟其實是有特定業權,為免觸犯法例,擅闖他人地方,這些地點不會公開。

「終歸一句,如果能夠將一件沒有什麼價值的東西,賦予它生命,讓它重生,其實是好事啊。」劉Sir形容廢墟導賞如做外展工作一樣,讓年輕人、長者、婦女等可以重新找到自己的價值,「也可以讓這些建築物在完全消失之前,有過一段光輝的時間。」劉Sir 自嘲這是一種「阿Q精神」,但阿Q的工作,值得繼續做下去。

劉Sir除了帶領廢墟導賞團,也會培育年輕人成為導賞員。

撰文及攝影:Candy Chin
部份相片由被訪者提供

香港建築保育專題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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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墟篇2:廢墟導賞就是UPCYCL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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