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說：『你要選擇你的客戶，而不是選擇你的專案。』」—— 建築師、貝聿銘兒子貝禮中
「他所到之處總會吸收一切，他熱愛歷史、熱愛文化、熱愛人。因此無論他到哪裏，他總是對人們對他們所到之處的反應感興趣，我認爲這就是他成爲如此偉大建築師的原因。」貝聿銘兒子、同為建築師的貝禮中說。貝聿銘展「人生如建築」來到倒數一星期的尾聲，文化者推出三個極有份量的專訪，多角度回顧貝聿銘的人生與成就，今日先由流着貝聿銘血液的公子貝禮中（Sandi），回憶這位建築巨人。
這次訪問，貝禮中沒有對父親貝聿銘的建築高談闊論，反而談起了貝聿銘人生的另一個重心：家庭。在他眼中，父親是樂觀，對生命充滿好奇的人。而這些性格幫助他建立了溫暖的家庭生活。
工作、父子、建築
貝禮中年輕的時候，鮮有機會見到自己的父親貝聿銘。「父親很少在家，總是為工作東奔西走，日夜勞碌。」所以當他第一次看到父親作爲公衆人物出現時是在1964年，貝聿銘受甘迺迪圖書館委托建館的時候。
當時貝聿銘在業界仍然相對不為人知，已故美國總統甘迺迪的妻子積琪蓮·甘迺迪（Jacqueline Kennedy）在選擇圖書館建築師的過程中，覺得他的設計充滿潛力和創造力，認為他能夠實現她對圖書館的願景。最終甘迺迪圖書館於1979年完工，建築主體是一座九層樓高的全白三角形建築，同時鑲嵌一塊大面積突出的幾何風格黑色玻璃幕牆。建築獨特簡潔，反差元素具有強烈視覺衝擊力。這座建築設計令貝聿銘變得舉世知名，出現在許多雜誌和報章的封面上，令他的職業生涯真正起飛。
貝聿銘的父親形象
在貝禮中眼中，父親是一位從容，對子女寬鬆的人。他説：「身爲父親，他沒有強迫我成爲建築師。他讓我們每個人決定自己想做什麽。我哥哥從事城市規劃，我和我的弟弟在父親的辦公室工作，然後我們兩個人在1992年成立貝氏建築。」
雖説寬鬆，但是貝聿銘作爲建築師，對兩位接過火棒，同樣成爲建築師的兒子還是有要求的。他給兩位兒子工作機會，傳授他們建築設計的心得。貝禮中說，父親總是提點他們好好選擇合作夥伴，對他們說：「你選擇你的客戶，而不是你選擇你的專案。」
貝聿銘認爲當他能和客戶有效地溝通，專案幾乎總是能取得好結果。如前文提到的積琪蓮·甘迺迪或重建羅浮宮時與法國總統密特朗（François Mitterrand）的合作，兩位合作夥伴都爲了貝聿銘的設計赴湯蹈火，力排衆議。在各單位緊密合作之下取得了成功，成就了甘迺迪圖書館和羅浮宮兩座流芳百世的不朽建築。
多年過去，貝禮中和弟弟貝建中都成爲了有名的建築師，參與了全球50多個建築項目，帶領貝氏建築屢創高峰。貝禮中對此感到驕傲，他說：「他的修行是非常強大的，所以我對此感到高興。」
貝聿銘與香港
貝聿銘非常享受在香港度過的時光，他會在文華酒店安頓，接待訪客以及他的裁縫和襯衫製造商等隨行人員。他總是住在八樓面向皇后像廣場和維多利亞港的房間。貝禮中說：「他每年都會來香港吃兩，三次飯。他喜歡這裏的食物，尤其是大閘蟹。他有很多朋友。但他只是喜歡香港，因爲它是東西方之間的一座橋樑。」
貝聿銘後來把他的中西合璧哲學套用在中銀大廈的設計上，他的西方幾何風格，加上仿照東方竹子不斷向上生長的設計，建築了維港難以忽略的一道風景。所以貝禮中說他父親一定會為能在香港，這個陪伴他度過許多重要歲月的地方上舉行回顧展而感到高興。
晚年的父子關係
貝聿銘的妻子盧淑華於2014年去世，貝聿銘於2019年去世。沒有妻子的五年對他來説非常艱難。貝禮中說：「我的家人，我的姐姐和我的兄弟，我們陪伴著我的父親。我們每週都會見很多次面，試圖讓他保持精神。我認爲這對他、對我們來説都非常重要。他真是太棒了。我真的很享受那段時光。」可見他們一家人的關係非常親密。
就算貝聿銘把他的大半生獻給了建築，每當貝禮中想起他的父親時，卻總是想起他和藹可親，善於交際的一面。那貝聿銘平常會和家人討論什麽話題呢？貝禮中說：「我們作爲一家人在一起時沒有談論工作，我們談論棒球、我們談論網球或類似政治的事情。」對於父親對很多話題都能侃侃而談，貝禮中一直非常憧憬，他補充：「他能夠為法國總統或德國總理工作，他能夠與每一個人進行交流。我想人們很欽佩他是因爲他的演講能力。他是如此聰明，他非常善於分析，也真正了解當地文化。」
所以就算在晚年，貝聿銘不太再能順暢地溝通時，家人們依然為了他的100歲生日舉行了盛大的慶祝活動，在宴會中貝聿銘高興地接待認識多年的老朋友，歡聚一堂，談天説地。
建築長跑
多年來貝聿銘一直被邀請參與和舉辦各種展覽，但他總是拒絕。貝禮中轉述他父親的話：「他會説，爲什麽？我還在練習。」貝聿銘總覺得他一生還有更多工作需要做、需要更多的琢磨、更多的修行。所以還沒準備好為他的職業生涯畫下句號。到了2014年，在他97歲時，他完成了在日本的最後一個專案。他由1948年加入地產商至2014，他用了66年完成了所有他想要做的工作。他對貝禮中説：「好吧，你可以開始了。」在那時才正式應允開始籌備他的生涯回顧展。
貝禮中說：「 他一直希望他的建築能爲生命慶祝，他想把人們聚集在一起，他對建築的可能性和潛力非常感興趣。讓人們聚集在一起慶祝，這就是爲什麽我認爲他喜歡做公民和文化建築，因爲這些項目可以將不同背景的人聚在一起。」期望這次回顧展能讓觀衆不止看到貝聿銘的設計才華，同時也看到他如何把對家庭及生活的熱愛融入到他的建築中，創造一個又一個聚集人群的美麗建築。
「貝聿銘：人生如建築」
展期：至2025年1月5日
地點：M+西展廳
票價正價門票：港幣160元
特惠門票*：港幣80元
M+會員：港幣112元
M+贊助人賓客：港幣80元
採訪、監修：#鄭天儀
撰文：林丰
延伸閱讀：
【貝聿銘展·專訪1】建築生命 VS 生命建築 建築師、貝聿銘兒子貝禮中：他的修行非常強大
【貝聿銘展·專訪2】M+設計及策展人王蕾： 建築是人生的鏡子
【貝聿銘展·專訪3】一場風水與勢力的搏奕 中銀大廈聯合建築師龔書楷：他的設計影響整區環境
||如果喜歡我們的內容，請把文化者 The Culturist專頁選擇為「搶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