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 am expensive!」(我最珍貴!)這是西太后 Vivienne Westwood 最打動我的豪語。

因為我就是名牌,所以華衣美鑽、奇珍異寶統統是我的配件、附屬品。也正因如此,她就更加不受物料、常規定義高貴、華麗,她可以佩戴沒有鑲嵌寶石的鏈架、用紙做的冠冕:「吹咩?老娘歡喜。」這就是已故西太后的生活態度。

繼上海與成都取得巨大迴響後,Vivienne Westwood《她和她的珠寶展》(Vivienne Westwood & Jewellery)展覽移師至澳門上葡京舉行,600件展品分為八個展室,每個展室致敬不同的設計年代:從龐克起源(Origins)到奇境樂園(Wonderland)的幻想、自己動手(Do It Yourself)的生態哲學、對文化的探索與十八世紀套裝首飾(18th Century Parure),以及在星球標誌(Orb)展室中向品牌標誌致敬,回溯了品牌過往的重要系列。

Chaumet 歌頌蜜蜂、卡地亞愛好獵豹,不喜歡被定義的西太后把蒼蠅和肥豬放在她的珠寶裡,雞骨、果實、可樂罐戴在身上,可算是 upcycling 的鼻祖,更甚稱是一場時尚革命。她的創作充滿了矛盾與悖論,正是對哲學家 Bertrand Russell 名言:「正統是智慧的墳墓」的實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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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寶是她設計起點

很多人聚焦在服裝,卻忽略了珠寶始終是 Vivienne Westwood 風格中不可或缺的強大元素。有趣的是,Vivienne 最初接觸的正規設計訓練,正是珠寶製作;她的創作與人生伴侶 Andreas Kronthaler 也一樣,年輕時便鑽研金匠工藝。兩人的創意原點,都始於金屬與寶石之間。這或許解釋了為何她筆下的首飾從來不是配角,而是另一套完整的語言。

走進「龐克起源」展室,你會看到一堆看似廢棄物的東西:窗簾桿、狗牌、刮鬍刀片、迴紋針。當時的龐克文化,正是把日常物品當作飾品佩戴。如今迴紋針已成為 Vivienne Westwood 的經典標誌——那個簡單的金屬彎折,靈感直接來自街頭龐克運動。展場特意將這些源頭擺出來,讓你看清:龐克不只是她的起點,更是她一生拒絕循規蹈矩的基因。

她對歷史充滿熱情,尤其是珍珠。珍珠在伊莉莎白時代及18世紀的肖像畫中隨處可見,代表權力與純潔。但西太后把它們砸碎。其中一件作品名為「破碎珍珠」——靈感來自一場混亂:「那種混亂中,萬物破碎。於是珍珠斷裂、散落。」那不是毀滅,是重生。

展場中有一副她經常佩戴的頭飾,形似彎角。策展團隊特別提醒:別跟惡魔角搞混了。這是源自希臘神話的薩堤爾(Satyr)——半人半羊,象徵自然、狂歡與不羈。最早出自80年代 Briton Muscovagan 系列的收藏。她戴著它,就像戴著整個古典世界的反叛靈魂。

她熱愛女性,也總是歌頌女性。展品中有一件「維倫多夫的維納斯」——那是史前考古遺址中發現的第一個女性形象,豐腴、原始、無名。西太后把她請進珠寶裡,像是一種跨越萬年的致敬:女性的身體,從來不需要被定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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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ure:法式成套珠寶,與一頂紙糊的冠冕

「Parure」是法文,意指「成套珠寶」。其中一個展室以此命名,致敬18世紀的奢華套裝。但最動人的一件,卻是她刻意違背原設計的作品:某頂冠冕的原稿來自17世紀畫稿,本應用鑽石、黃金或白銀打造。她偏不——她用紙張和膠水來做。更狂的是,她曾在一場真正的珠寶展開幕式上佩戴這頂紙冠冕,當時展出的盡是價值連城的鑽石首飾。全場只有她,頂著一頭紙糊的驕傲。

展覽中有一個名為「Miscellany」的區域,拉丁語「Miscellus」意為「多元、雜錦」。這裡擺放的全是無法歸類的作品:有些是她職業生涯中反覆探索的核心圖案,有些只是曇花一現卻成了里程碑。它們像一顆顆異質星辰,構築出 Vivienne Westwood 設計譜系中最不受約束的宇宙。堅決反對循規蹈矩,正是她精神本體的終極顯影。

在 Vivienne Westwood 的設計宇宙中,珠寶從來不是點綴,而是顛覆陳規的裝置。精緻的金鏈或鑽石鏈被用作束帶,龐克安全別針刺穿淑女套裝的面紗,傳世的珍珠項鏈懸掛在男士的頸間——這些刻意製造的「錯位」,正是她對審美定式的暴力解構。

西太后 珠寶

撰文、拍攝:鄭天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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