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是貝聿銘，很多華裔或日裔美國人他們都沒有同等的身份認同，不管你是演員或建築師。 」—— M+設計及策展人王蕾
「『人生如建築，而建築是人生的鏡子。 』建築是關於人類的生活，是關於城市，關於社會的每一面。建築師都必須明白它們，以建造一些東西。」貝聿銘首個全面回顧展《貝聿銘：人生如建築》在M+的展期還剩約一星期，策展人王蕾以此表達，爲何貝聿銘的建築理念和我們的日常生活息息相關。
王蕾說：「 我每次要看設計，不只是要看它是怎麽產生的，也是要看建築跟設計是怎麽編織的。」貝聿銘在職業生涯七十載中建造了一座又一座前衛建築，橫跨遼闊地域，備受矚目。王蕾認爲在貝聿銘眼中，建築物不只是一個物體，而是跟城市建造及發展千絲萬縷。
「他對世界有一種好奇心，有一種包容。每個設計，他對歷史跟文化都要深入了解，他沒有太多的前設，只學會它的本質。」貝聿銘的跨文化視野和他的建築互相交織，建構公共空間和造就文化生產。傳統和新穎的融合奠定貝聿銘在建築史和流行文化的顯赫地位。
爭議下的羅浮宮金字塔
貝聿銘其中一座最有名的建築，是80年代羅浮宮的改造重整。王蕾說：「 當然羅浮宮建築是特別重要。因爲有很多人都不贊成這個建築。我們也是要了解，爲什麽社會對建築會這麼敏感？」
當時法國總統密特朗（François Mitterrand）上任後，「跳過」招標程序，親自委託貝聿銘改造羅浮宮，此舉引起當地人不滿，他們無法理解為何將法國歷史建築交予一名美籍華裔建築師。同時玻璃金字塔的設計亦被媒體及大衆猛烈批評。在密特朗總統不斷游說大衆，和貝聿銘做了一個一比一的金字塔模型作展示後，才稍為平息爭議。到了現在，羅浮宮成爲了全世界參觀人數最多的博物館，是游覽巴黎不可錯過的標誌性建築。
貝聿銘不止建造了金字塔入口，他也對羅浮宮的内部設計及發展進行了改造，把購物中心和博物館結合在一起。因爲他知道觀衆參觀羅浮宮不止是看藏品，同時也希望可以購物。所以增建購物中心能豐富參觀體驗，引來更多人群，產生龐大的商業效益。
其實貝聿銘的很多建築在發佈設計時，都會引來爭議。但建造後往往都能豐富該區域及城市的發展，挽回人心。所以展覽在此部分以「貝聿銘毀譽參半的新聞形象」可說是有些嚴厲，但卻能反映作為黃皮膚的國際建築師，當年他一直承受壓力。
新寧大廈的小心思
談論已拆卸的新寧大廈時，王蕾說：「它是很小的一個項目，根本不會有人搞」。但就算那麽微不足道的建築，也能看出貝聿銘設計的小巧思。他未有用盡面積，而是刻意騰出與馬路中間的空間作綠化廣場，堪稱「城中綠洲」。同時給予路人從外遠望的距離，增加建築物宏偉感。港產片經典《英雄本色》中李子雄在多名保鑣跟隨下步出大廈，以及《精裝追女仔》中曾志偉模仿李子雄走出來，都是在新寧大廈拍攝。
至於貝聿銘在港留下最簽名式的建築中銀大廈，就更具意義，也可以看出建築絕對是一場搏奕，中間還會火藥味濃濃（這個會在專訪第三篇詳細說明）。
「中銀後面的入口，如果不是因爲貝生和地政署談判的話，不可能有現在這個很美的平衡四邊形 ，也不會有一個很美的停車入口。 」王蕾對中銀大廈的設計讚不絕口。貝聿銘不止興建了大樓，建築時也希望改變周遭環境，為區域增添生氣。
王蕾說：「他也把大廈轉到面向中環。他真的從整個城市觀望著這座大廈。 」中銀大廈落成到現在快35年，香港的飛速發展沒有把大廈從天際綫上淹沒，在香港的風景中依然屹立不倒。
貝聿銘地位未被承認？
對於貝聿銘在建築界上的地位爭議，王蕾認爲有幾種因素：「種族政治存在我並不感到驚訝。不只是貝聿銘，很多華裔或日裔美國人他們都沒有同等的身份認同，不管你是演員或建築師。 」的確，奧斯卡金像獎用了95年才把最佳女主角頒予第一位亞裔人士楊紫瓊。在建羅浮宮時，貝聿銘也因華裔背景受質疑。但是Zaha Hadid及安藤忠雄等非白人建築師的設計依然受盡萬人景仰。貝聿銘是否因種族元素被排除在「建築史名人」的討論外，值得商榷。
在50至60年代，貝聿銘是當房地產設計師的，那段經驗對他影響很深，改變了他對建築及其四周環境的視覺。他鮮有與其他建築圈子，及撰寫建築文獻的人深度交流。所以外界對貝聿銘的設計太商業化有一定的爭議。王蕾對此深感不忿，認爲此説法對貝聿銘不公，她説：「你好像當商業建築是不重要的東西，其實每個東西都是商業的。」到最後建築設計和商業化還是難以分割的。
策展理念
王蕾希望通過貝聿銘討論建築歷史及文化的多元性，她説：「我認爲直到今天，跨國角度並不是很多人想做。大家只專注於貝先生作爲美國建築師，或是有名的歐洲項目。一個項目的重要性，是要看那個國家怎麽看待那個項目。」她希望觀衆能以更宏觀的角度欣賞貝聿銘的建築設計。因爲無論建築師的設計如何吸引眼球，國家及機構的支持對建築物的成功還是非常重要的。所以不要只重視建築本身，要知道外在因素如何造就一座成功的建築。她説：「作爲歷史學家，作爲策展人，讓我們看看一切。」
三件重要的展品：
展覽包羅貝聿銘一系列繪圖、草圖、錄像、模型、相片和多項檔案紀錄，當中不少為首次曝光。有三件藏品王蕾認爲尤其重要：
📍手寫給父親的信
「I shall no longer fell like a stranger in a strange land. 」這是寫給父親貝祖貽的信中的其中一句。作爲華人遠赴美國讀書，他在當地就是一個外國人。他嘗試融入，希望感到舒適自在。在當地留學，工作多年後，在80年代衣錦還鄉，為父親曾經參與籌組的中國銀行建造大樓。
📍標準化宣傳站立面圖—Prefabrication Unit for Propaganda
這是貝聿銘在麻省理工學院（MIT）唸建築學士時的手繪草圖。貝聿銘的設計圖鮮有使用彩色。1937年後因抗日戰爭的關係，很多人從城市搬到鄉郊地區。貝聿銘設計及建造了竹子做的標準化宣傳站。在戰爭時，宣傳品對分享資訊給大衆尤其重要，内容包括教育、衛生等等。王蕾説：「我感受到他對國家的歸屬感。他用非常普遍的物料，展示了他對工程和結構的興趣。」
📍新加坡濱海灣圖片
這是新加坡很重要的一個水中項目。因爲它受很多重要建築環繞。外形前衛美觀，展現一個類海灣形狀，是新加坡旅游的重要風景。新加坡政府全面支持貝聿銘，顯示他無論在商業或公共建築上都深受熱捧。
王蕾總結：「建築師不是單獨執行的，一定要有客戶。所以我覺得社會，每個人儘管不是建築師，也是一個客戶。我們也是要懂得怎麽鼓勵優秀的建築。」望此展覽燃起觀衆對建築學的興趣，了解貝聿銘的作品及其人生軌跡交相對照，顯示建築和生活之密不可分。
「貝聿銘：人生如建築」
展期：至2025年1月5日
地點：M+西展廳
票價正價門票：港幣160元
特惠門票*：港幣80元
M+會員：港幣112元
M+贊助人賓客：港幣80元
採訪、監修：#鄭天儀
撰文：林丰
拍攝、剪接：李睿熙
延伸閱讀：
【貝聿銘展·專訪1】建築生命 VS 生命建築 建築師、貝聿銘兒子貝禮中：他的修行非常強大
【貝聿銘展·專訪2】M+設計及策展人王蕾： 建築是人生的鏡子
【貝聿銘展·專訪3】一場風水與勢力的搏奕 中銀大廈聯合建築師龔書楷：他的設計影響整區環境
||如果喜歡我們的內容，請把文化者 The Culturist專頁選擇為「搶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