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就是香港的特點和魅力，是華洋雜處，是中西結合的地方，所以才會有人喜歡吳冠中。」——一畫廊創辦人方毓仁
吳冠中的作品，近年在拍賣會場上屢創新高；40年前，當油畫在香港仍是冷門的拍賣門類，獨具慧眼的方毓仁，早已將吳冠中的油畫作品帶到佳士得，有份創下中國油畫拍賣的第一例。
方毓仁與吳冠中結緣於上世紀70年代，兩家可謂世交，那時方毓仁剛好與吳冠中的大兒子吳可雨在北京一間中學教書，就此結識，他回憶：「那個時候偶爾去他家，但是吳先生都不在了，他總是出去寫生。」到後來，方毓仁創辦「一畫廊」，代理吳冠中之作，助其作於香港聲名大噪。方毓仁不但屢獲吳氏贈畫，感情之好，讓方毓仁的兩名兒子——藝人與運動員 #方力申 和律師 #方圓明 自小就看「吳爺爺」的畫長大。
如今，吳冠中的作品值「天價」是常識。但最初，其作融貫中西，介乎傳統與當代之間，實如方毓仁所說：「他這種在夾縫之中，是很難生存的，到處受排擠的，說他不東不西、不是傳統。」吳冠中的多件名作，如《雙燕》、《江南小鎮》，均以獨特的留白結合色塊與彩點，既建立了其風格中的和諧美感，同時蘊含了他的藝術風骨。
以「不朽風骨」為題，近日在中環砵典乍街，正舉辦吳冠中版畫展。展覽運用「點、線、面」的藝術概念來策展，藉由跨越不同時期的作品系列，築構出吳冠中多維度的藝術特色。「吳冠中在我眼裏空前絕後！」日前，方毓仁出席展覽的開幕活動，談起與吳冠中結識的經過與軼事，並分享對其藝術作品的獨到見解，引人從另一番角度觀賞吳冠中的藝術世界。
夾縫間的吳冠中 轉機是香港
吳冠中在香港的藝術發展生涯中，身為其版畫作品代理人的方毓仁，可說是一名重要的伯樂。最初，方毓仁因為吳冠中的畫而放下原本的生意，投身藝術市場，創辦了「一畫廊」；吳冠中也在前者的代理下，於香港漸獲關注，後來更讓一眾藏家擊節讚掌，爭相收藏其畫作。
吳冠中與香港的一甲子情緣始於1950年代，當時他於法國巴黎高等美術學校完成三年學業之後，曾途經香港回國。之後他於中央美術學院、清華大學、北京藝術學院、中央工藝美術學院任教。「那時候的中國畫壇，要不就傳統，要不就油畫，油畫就是蘇聯的。所以他這種在夾縫之中，是很難生存的，到處受排擠的，說他不東不西、不是傳統。」方毓仁憶述，處於新舊夾縫間的吳冠中，後來找到的轉機就是香港。
「先不是我，就是香港。」他舉起手掌，擲下的首四個字尤其有力，生怕大家沒聽到。「香港有個藝術中心，有個總監叫陳贊雲（Michael Chen），他先跟吳冠中約定了一個回顧展。」有回顧展在前，吳冠中的畫作吸引眾多人關注。後來由方毓仁領軍的「一畫廊」致力推廣吳冠中的作品，既在香港首創中國畫家的商業個展，又將吳冠中的油畫作品帶到佳士得，以30萬元拍售，開創中國油畫拍賣的第一例。上個世紀90年代，在大英博物館舉行的「吳冠中——二十世紀的中國畫家」展覽，更成為空前的盛事。
「這個就是香港的特點和魅力，是華洋雜處，是中西結合的地方，所以才會有人喜歡吳冠中和要買（他的畫作）。他在北京的展覽，無論多盛大，大家就是看看就完了。」
「點、線、面」貫穿創作生涯
如藝術家本人曾言：「要看我的話，到我的畫里來吧！」正在舉行的「不朽風骨 — 吳冠中版畫展，帶領觀眾重溫吳冠中的藝術創作歷程時，也令人從中感受到他在其中表達對自然、生命以及人文的深刻思考。
吳冠中的畫作中，常圍繞「點、線、面」的基本原理進行創作。這次展覽亦運用「點、線、面」的藝術概念來策展：以「點」展示他各個系列的藝術作品，再以「線」貫穿不同時期，呈現他不同階段人生軌跡的照片。最後透過「面」帶出其以藝術載體與人生經歷磨練而成的不朽風骨。
展出的照片中，不乏方家與吳冠中度過的點滴。如其中一張照片，攝於2006年，其時穿着啡色大衣的吳冠中坐在尖沙咀街頭寫生，背景是賣絨布的店舖，行人往來。方毓仁談起相框之外的回憶：「方力申在旁邊，就這麼矮。」他看一看坐在旁邊的方力申，抬手於胸前，比一比高度。「還有一張就是吳冠中到匯豐銀行，看到那兩隻獅子，他很有感情，那倆獅子是他的老師做的。」照片中，吳冠中站在中央，瞄看鏡頭，而年紀輕輕的方圓明就在旁，坐於石獅子前。
「你看這個多有紀念意義。」方毓仁說着，不禁微笑。「所以他對香港是有淵源、有感情，是這樣的。」
《雙燕》：吳冠中的蒙德里安
多件具份量的吳冠中之作，在這次展覽中也可見得，包括以江南水鄉為題的版畫《雙燕》。方毓仁透露，曾問吳老覺得自己哪張畫最好：「他說：『很難說，很難說。要真要說的話就是《雙燕》。』」
在方毓仁眼中，這個大幅留白、卻極具感染力的作品，無疑是空前之作：「你要是不留意不研究，一晃而過你都不知道看了甚麼，白白的一片你都不知道看（甚麼）。但你仔細看，不得了，那裏面的東西，所謂中西結合全部在那幅畫。怎麼說呢？吳冠中自己說：『這是我的蒙德里安（Mondrian）！』一句話你說點醒了。蒙德里安是甚麼？方塊、方塊、方塊；吳冠中是甚麼？三段方塊、三段長方形。」
《雙燕》的出現，源自吳冠中在1980年與學生坐火車回北京，途中一閃而過的一堵白牆，使他甚受觸動。火車停於中途站時，他急忙取筆，回頭在江南房子前速寫、拍照，後來作品逐步去蕪存菁，演變成名作《雙燕》。方毓仁因此歎道：「那個留白——你說他是畫西畫的，他主體是留白的，甚麼都沒有。多厲害，誰敢弄？」畫中，江南房子前的一棵茂密古樹，更被他形容為一道風碑。方毓仁鏗鏘表示：「最打動你的一座風碑，它就是吳冠中心中的一座風碑，永遠聳立的。」
由繪畫到贈畫
吳冠中的名作芸芸，在世時亦屢屢贈畫。如今，擁有最多吳冠中藏品的美術館，當數香港藝術館。吳冠中愛將畫作贈予知音，甚至曾有人出高價也不賣。「吳冠中曾經跟我說過，小方，你給我去找朱館長（按：當時的香港藝術館館長），我把全部作品捐給香港。」
「他閒聊之間，就會跟親戚朋友講，他歲數大了，這個作品怎麼處理、要捐。這一說要捐的話，上海藝術館聽見就飛過來了，（說）捐給我們；然後那個杭州——他（吳冠中）在杭州念過書的，杭州聽見也跑過來了。結果他就分了，每一間都捐了多少。」方毓仁稱讚：「他是非常豁達的一個人。你要到他家跟他買畫，那可就沒那麼容易，對不對？但是他捐起來的時候，他總是覺得藝術是屬於大家的。總是這麼一個非常非常豁達的人。」
吳冠中的畫作，深深反映着他的精神與藝術造詣。由江南小鎮到香港城景，由太湖之畔到海港晨曦，以至多幅微觀繪畫，諸如石榴、牡丹花、丁香等，「不朽風骨 — 吳冠中版畫展」盡展吳冠中不同角度的畫作，看其作品如何糅合中國傳統水墨與西方現代繪畫的美學觀點和內涵。
留白、色點與色塊，這些在吳冠中作品中的標誌，於此展覽中亦能一併概覽，讓人細看這位中國當代藝術奠基者，在不同時間軌跡裏留下的種種筆墨，以至畫布外結下的深厚情誼。
「不朽風骨 — 吳冠中版畫展」
地址：Pottinger 22（香港中環砵典乍街22號）
開放日期及時間：
即日起至2025年2月4日，每日上午11時30分至下午6時30分
公眾假期：全天休息
1月28日開放時間為上午11時30分至下午2時30分
撰文：鄭思珩
攝影、剪接：廖偉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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