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是我臨走躺下去死的那一刻，覺得今生無悔，對得住自己，對得住人。覺得我來地球是值得的，那個才是最大的成功。」—— 周家怡
周家怡主演新片《媽樣年華》明天上映。近幾年觀眾一直在電影、YouTube見到她的身影，但擔任女主角，距離上一次已有好幾年。女星主演機會多寡，從來與年齡形成反比，年紀越長機會越來越少。這次她演一個普通師奶，相夫教子幾十年，偶然開始學習鋼管舞，隱瞞任職中學訓導老師的古板丈夫，舞照跳。
家怡茹素信佛，對在娛樂圈的起起落落看得很開。在激烈競爭的娛樂圈裡，不愛爭名奪利的她是個異數。再次擔任電影女主角的她，為了籌備角色，花四個月習鋼管舞，接受歷來最嚴格體力訓練，曾弄傷肋骨，但她能演這角色，只有感恩。
家怡：無戲拍仍會焦慮
家怡約在十年前開始茹素，之後信佛，這些生活習慣，都和公眾視野裡，那個不愛爭奪的周家怡相當一致。
「你說這個圈很多人要爭，但其實你去爭不覺得就會爭到，即使你爭到一套戲又如何？它有沒有迴響？」家怡：「我經常都說，要看你成功的定義是甚麼。我覺得，成功是我臨走躺下去死的那一刻，覺得今生無悔，對得住自己，對得住人。覺得我來地球是值得的，那個才是最大的成功。」
不少TVB藝員受訪，常談到演出機會，會有人建議他們上監製房主動敲門、露露臉，家怡在TVB年代都演配角，但她說自己從沒找過監製，她大笑：「因為我本身有熟的監製嘛！哈哈，阿戚（戚其義）同我咁熟，我們成班人已經成為了朋友。我和德哥（潘家德）也很相熟，其餘的監製（相熟的）很少，也不會上去打招呼。」
這幾年，她有電影就演電影，有電視就演電視，其餘時間在YouTube駕駛頻道擔任主持。若手上沒有工作，就去啟動一些新項目，「沒有工作的時候，自己生一些東西出來。無戲拍的時候，自己拍一些東西，讓別人知道你繼續在這個圈子裡。」
有些女演員年紀漸長，演出機會開始減少，會感到迷失，「演（《媽樣年華》）的時候我沒有特別的感覺。因為有工開就不會覺得世界不需要我，一定需要才找我拍的。」但工作不多時，她坦言還是會焦慮，「無工開時可能會跌入迷思，可能會覺得自己是不是開始年紀大，演的角色越來越窄？可能這是事實，你已經沒有辦法扮演年輕的角色，到某個年紀，人家未必想看你談情說愛。」
這個時候，平日的禪修訓練拯救了她，「我很快會覺察到自己在想這些廢嘢，這些念頭，偶爾也會出現。它們很自然出現，我們控制不了，念頭是突然飄出來的，它們其實是沒有意思，沒有作用。念頭都由過去的經驗、經歷組成，沒有新意，完全是舊嘢，但生理就是這樣，你觀察到它就行了！」
家怡說，這就是為甚麼「觀呼吸」這麼有用，「只要你觀得多，看自己的情緒起伏會變成從旁觀者去看一樣，當你經常都是旁觀者，你的『我』會越來越小啊。」
導演Joey：拍電影送母親
《媽樣年華》是第七屆首部劇情片計劃大專組得獎作品，由胡翠兒（Joey）執導。Joey說《媽樣年華》本來是她的大學功課，但結果，她將這部電影當作送給全職主婦母親的禮物，和人生一次很好的體驗。
「之前未想到故事寫甚麼，有天在家裡，隨意地和媽媽聊天。我問她：你的人生意義是甚麼？也沒有期望她真心回答，她回答我說：『其實沒甚麼意義，你們回來吃飯，就是我的人生最大意義了。』我聽後心情有點複雜，因為我知道，母親從小到大都將所有時間放在我身上。」
Joey希望母親能多把時間留給自己，不想她將人生意義花在女兒身上，「我鼓勵她學鋼琴，因為其時我在讀大學，很少回家吃飯。我記得她從小到大都想學鋼琴，但當我打算替她報名，她又立刻卻步，猛說不要啊！說一定會被人取笑。」
因為母親已很久沒有和外界接觸， Joey決定寫一個關於一個媽媽的故事，女主角楊美圓努力做自己想做的事，她遇上鋼管舞，找回自己。
最終母親仍然推卻了鋼琴課？「她去了。寫劇本時，我已經直接幫她報名，她嘴裡叫我不要，但我知道這是欲拒還迎，其實很開心。我覺得她只是欠報名的勇氣。」 Joey笑說，自己小時候學過琴，家中有鋼琴，報名後母親真的每天都在練習，不再經常盼望女兒幾點回家。
要找人演這個普通師奶，怎會想起周家怡？「我覺得家怡和我媽媽特質有點相似，有時傻傻的，有時很堅強，她們要學習一件事會很努力。」她說以前看TVB，看《花花世界花家姐》（2011）就有留意到家怡。電影的策劃阿康，在《反起跑線聯盟》（2022）與家怡合作過，當時她在劇中演一個母親。「因為整個電影團隊都很年輕，我一開始擔心，劇組裡沒有人是阿媽，如果連演員也不是阿媽，究竟行不行？當時策劃阿康說，他拍《反起跑線聯盟》時家怡就是演《媽媽》，她能辦到。雖然我們都不是阿媽，但我們每個人都有一個阿媽啊。」
戲中的丈夫/父親是中學訓導主任，為人封建、霸道、獨裁。既然電影女主角是參考母親寫成，這個由陳湛文飾演的角色，會否就是參考了父親？「哈哈，爸爸至今仍未看過電影，但他不是這樣的人。我聽過有這樣的爸爸，再將他誇張化了，加入某些傳統思想，變成一個父權代表。」
戲裡三個女角色，代表了三個年代：泰妹演的姍姍比較反叛，是美圓兒子的暗戀對象，也是美圓在鋼管舞班的同學。金燕玲演美圓母親，丈夫早不在人世，她跟小白臉拍拖，完全不理世俗眼光，Joey：「這個角色是我幻想出來的，但她的心態，參考的是我自己。她有甚麼想做就去做，這其實就是我的價值觀。」
花4個月學鋼管舞
每次為角色做準備，家怡喜歡在開拍前用生活做訓練。她曾因為準備演《火舞黃沙》的「兔唇女」茅小琴，長期配戴特製牙套，感受角色，也感受別人的異樣眼光。又試過為了演孕婦，戴着假肚走在街上，生活了一段時間。但這次在《媽樣年華》演一個沒有目標的普通師奶楊美圓，最初也不知道怎麼準備才好。
「劇本初成的時候，我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我問Joey，這個媽媽真的沒甚麼意圖？沒甚麼主觀思想嗎？ 因為過去演的角色都有主觀思想，很有意圖。通常角色也是如此，角色要有主觀思想，否則不會好看，也不立體。」家怡：「不過Joey回答得很好。她說，其實很多媽媽都是這樣，很早結婚，傻傻更更，每天都只做同樣的事，甚至催眠自己，我只做這些事。在這個戲裡面，很多時候我（思想）都是很不清晰的，也不用太清晰，她有一種模糊感，不太知道怎樣過活的感覺。」
楊美圓這個角色，後來遇上鋼管舞，非但有了目標，還很有想法地瞞着老公繼續練。因為他一定不喜歡。導演寫中年女性找到自己，為何用鋼管舞？
導演Joey：「我媽經常有口頭禪，說我要圍住你哋（女兒）去轉。其實這只是藉口， 沒有人需要圍住別人去轉，為甚麼不圍着自己去轉呢？ 跳鋼管舞一直轉，舞者圍住自己轉。」她說除此以外，鋼管舞經常被人標籤為性感、開放，和中年母親的美圓正好形成衝突。電影英文名字Bird of Paradise，就是鋼管舞的一個重要技巧。這個技巧模仿一隻小鳥，就像女人被困在籠子裡，想飛出去一樣。」
Joey說，寫劇本時她為了了解鋼管舞，先報班學習，一開始也感到十分害羞，不好意思，「所以我第一次跳完之後，給妹妹看我跳舞的影片，她笑到肚痛啊！妹妹從來沒有見過我扭屁股這些動作嘛。而且我上課時，明明是初班，人家都跳得像隻雀一樣，只有我因為手汗多，一直滑下來。」
家怡為了飾演美圓，由普通主婦漸漸能在鋼管上起舞，前後花了五個月學舞，但上第三課就受傷了「其實我從來沒有一個戲，要這樣去練習得這麼厲害。起初一星期上一堂，但學了三堂就弄傷了肋骨，一定要休息。受傷之後，我問過團隊，拍攝時能拍借位，但他們說真的沒有辦法，我的精神壓力很大，身體從來沒有受過如此高強度訓練 。傷愈後重新練習，開始健身，訓練肌肉，密集訓練，幾乎都是每天/隔天的練習。」2月開始習舞，很快就受傷，3月尾重新練習，到5月拍攝，家怡在戲中跳兩隻舞，目標達成。
「老豆一直很期待我會跳到Bird of Paradise，對不起爸爸，這一招全香港只有一個人做得到！」家怡坦言。
文、攝：何兆彬
周家怡Credit：
Make up: Herman Ng
Hair: Vincent Yeung
Outfits: Atsuro Tayam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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