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要做那些快時尚（Fast fashion)，一定不要做那些東西。因爲那些東西往往就是『今天的潮流，明天的廢物』。這是很可怕的，我不想給這個地球增加任何的負擔。」–馬可
在當代中國時尚界，馬可是一位獨樹一格的設計師。她的創作不僅展現了卓越的設計才能，更深刻地體現了對中國傳統文化的尊重與傳承。作為「無用」品牌的創始人，馬可以獨特的視角和理念，將中國民間手工藝與現代時尚相結合，創造出具有深厚文化內涵的作品，推動中國時尚界向前發展，成為茫茫「時尚」潮流中的一股清流。
她在設計中所表達的傳統精神，及對大自然的尊重，令她享譽國際。她在2008年成為首位應邀登上巴黎高級訂製時裝週的中國設計師。 2009年，她榮獲香港設計中心頒發的「世界傑出華人設計師」獎項。 2016年，她應邀參加威尼斯建築雙年展。同年其作品《無用之土地 — 大地之母》被英國國立維多利亞與亞伯特博物館（The Victoria and Albert Museum） 永久收藏。她更是中國第一夫人彭麗媛的御用設計師。可見她的設計理念廣受認同。
近日她於香港知專設計學院 HKDI Gallery「有溫度的存在：廣州設計三年展 — 香港特展」，展示了她的代表作《大地之母》。這次展覽是對當代設計理念的深入探索，讓觀眾重新思考自然、文化與人類情感之間的關係。
誰是《大地之母》？
在此次展覽中，馬可展示了她於2007年創作的《無用之土地》系列中的《大地之母》。 《大地之母》是她在調研所得的感悟，《大地之母》就是中國的土地，還有農民們對土地的敬畏與虔誠。馬可表示：「當時我創作這個系列的時候，我的想法就是要做一個能夠向自然、向土地、向農民們致敬的作品。」她認為土地對於我們生存意義絕不僅僅是向我們提供賴以生存的食物，更是我們生命源頭和靈魂的歸宿。
馬可在創作過程中，探索中國民間手工藝，並深入偏遠地區進行調研。她在鄉村調研中看到未被人為改造過的廣袤原野和巍峨山脈，還有農民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深受感動。這種對土地和自然的敬畏，使她在設計中融入了更多人文關懷。
這個系列的所有衣物從紡織布料到縫製裁剪都為純手工製作，使用古法提取植物汁液染色。系列中的一部分曾被埋於地下，任由雨水和泥土的侵蝕在布料上留下斑駁的痕跡。本系列是她2007年首次受邀參加巴黎時裝週的代表作，當時模特兒都靜止不動，站立於燈箱上，讓觀眾穿梭於模特兒之中，近距離欣賞這些充滿土地與時間痕蹟的服裝。她希望透過這種方式讓觀眾重新思考與自然之間的關係。這一系列的創作過程同時被中國知名電影導演賈樟柯拍成了紀錄片《無用》，並獲得威尼斯影展地平線單元最佳紀錄片獎。
「無用」的「例外」
馬可於1996年創立了中國首個設計師品牌「例外」，當時是突破性的嘗試。她回憶道：「當時中國雖然有服裝品牌，但更多的是由企業家而不是設計師創建的。」在創立「例外」之後，馬可迅速在行業內嶄露頭角，但在品牌高速發展及利潤高升之時，她和搭檔對品牌的發展方向產生了分歧。她強調：「我始終堅持自己大學時代的品牌夢想，我認為這個世界並不缺乏高盈利的品牌，但非常缺乏能夠真正代表中國精神走向世界的品牌。」因此，在2006年，她毅然決定離開「例外」，並創立了新品牌「無用」。
馬可表示，創立「無用」正是她對自己理想一以貫之的堅守。她希望能夠真正全心投入對中國手工藝和傳統文化的研究、傳承和學習。她說：「我對於追逐流行時尚不感興趣，爲中國精神找到原創而獨特的設計語言，能夠向世界去傳達什麼是真正的中國精神才是我的使命。」她認為現在中國的許多城市已經非常西化，失去了中國傳統的特質。她不希望西方文化的進入讓中國人不了解自己的民族與文化，所以她深入鄉村探尋中國文化的根源，她說：「只有在中國的農村，特別偏遠的地方，才能看到原來我們的祖先過去是怎樣生活的。我在鄉村的手工藝調查之旅，對我的影響是非常深刻的。」
她在鄉村和偏遠地區與當地的手工藝人交流，並了解他們的生活和文化。她希望：「讓世界能看見中國傳統價值觀孕育出來的文化和生活方式，對於當下網路地球村的時代依舊意義重大。」所以她以令她最為感動的中國大地為創作靈感及主軸，希望以自己的設計令人更加了解中國深厚的文化底蘊。
萬物之始，大道至簡
「大家可能每個人都經歷過成長的那種迷茫和困惑，就是我相信每個年輕人都有過這個階段，就是不知道自己的方向、不知道自己的定位、不知道自己要做一個什麼樣的人。」馬可說。談起她的設計靈感，除了感受和觀察大自然，許多靈感來源於中國文學及哲學。她說：「因爲我從小就熱愛閱讀，從小最大的愛好就是讀書，所以我在上大學之前就已經開始接觸中國傳統文化了。」她從中國傳統文化中吸收汲取的巨大能量，令她對弘揚中國文化有莫大的使命感。
除了吸收中國文化的知識，她也會接觸西方的哲學，希望能解答生命中許多重大的問題。但是接觸後反而對生命的疑問就更多了。在困惑之時，中國的經典哲學為她指點迷津，她說：「看這些儒、釋、道。就是包括佛法的書、包括道家的崇尚自然、天人合一，然後我發現當我學習中國傳統文化的時候，原來的混沌狀態就沉下來了。東西。沒有Vivienne Westwood的花樣龐克、沒有川久保玲的撕裂破洞，一切原始、從簡。
時尚圈中的圈外人
馬可多年來她鮮有出席時裝活動及頒獎典禮，因她不愛流行時尚，現有的「快時尚」風潮和她的設計理念背道而馳，所以被媒體稱為「時尚圈中的圈外人」。
對於快時尚，她態度鮮明，認為這種消費模式浪費大量資源，對環境造成嚴重影響。她說：「我不要做那些快時尚，一定不要做那些東西。因爲那些東西往往就是『今天的潮流，明天的廢物』。這是很可怕的，我不想給這個地球增加任何的負擔。」人只有一個身體，真的需要買很多服飾嗎？隨著消費主義的興起，不同媒體大力宣傳消費的重要性，慫恿人買更多東西，引起過度消費的惡習。她說：「衣櫃裡永遠缺一件衣服、一雙鞋和一個包，永遠填不滿的慾望不是很可怕嗎？」
在談到商業與藝術之間的平衡時，馬可表示，她始終認為設計師應該堅持自己的理想，而不是單純地追求商業擴展和利潤。 「我認爲一個設計師品牌它應該是堅持自己的理想，永遠是理想大於對利潤的追求。」這個理念使馬可在商業運營中始終保持著對藝術創作本質的尊重。有傳當時決定為彭麗媛設計外訪服裝，並非出於個人名利，而是為了讓世界看到注重精神內涵的簡樸之美才是引領世界的全新時代風尚。
「無用」不只是一個品牌，更是一種生活態度。她希望透過自己的設計，引導人們重新思考消費行為和生活方式。認為人生活在城市中，不能忘記與自然之間的連結與回饋自然。她說：「爲什麼說在鄉村，他們的生活方式讓我特別心生尊重，就是因爲他所有的一切都是取之於自然，又回歸於自然。所有的生活方式裏面沒有垃圾沒有廢棄物，所有的東西都有他各自的價值。就是所有的東西都可以被土地所吸收和降解。所以我覺得這個方式很健康的生活方式就是對她的生活方式消費的同時反思廢物處置的重要性。
過身心健康的生活才是最大的奢侈
馬可對於中國民間手工藝有著深厚的熱愛。在她看來，中國擁有豐富多樣且歷史悠久的手工藝傳承，她希望透過自己的努力來挖掘和保護這些珍貴資源。在多年的研究中，她與不同鄉村手工藝人深入交流，學到了傳統技藝，更感受到那些技藝背後所承載的故事和情感。
「每一位手工藝人都有自己的故事，他們用雙手創造的不僅僅是產品，更是他們對生活、對土地、對文化的一種理解。」馬可說。在她看來，尊重和理解這些故事，是設計師應該具備的重要素養。因此，在設計過程中，她始終保持著謙卑和敬畏之心，希望能夠將這些故事融入自己的作品中。
對手工藝的注重，令她的產品都是慢工出細貨，貴精不貴多。就如回到工業革命前的製造方式。她說：「因爲手工藝很緩慢，我們在無用工作室做一件衣服差不多加起來平均要三個月。就是從紡紗、織布、手工縫製、到最後植物染色，就是我們全部都是環保的。」一針一線，可以看到職人留下的痕跡，不像快時尚一式一樣的產品。環保的製造方式，也可以保證材料和產品的可持續性。她說：「我覺得這就是無用品牌存在的價值，回歸到手工時代，對自然沒有任何的傷害和破壞，做出來的產品它才會真正的遠離化學毒素，讓人們能過上身心健康的生活，我才心安。」
大地之子
在此直接引用馬可在媒體介紹時的結語作結，她語重心長地說：「我們每一個人都是大自然的孩子，不管我們是出生在哪裡，不管我們在哪裡長大，不管我們是什麼樣的民族，什麼樣的膚色，其實我們永遠是自然的孩子。我們每一個人，當我們回歸到大自然當中，我們才能找到那種跟自然母親深厚的情感聯繫，包括人性裡最真誠，最善良的品質，其實都是從土地裡生長出來的。 我希望即便是在香港這麼發達的國際化城市，我們永遠不要忘記：我們腳下始終有一片深厚的土地，把世界上所有的生命連成一體。
展覽：「有溫度的存在：廣州設計三年展 — 香港特展」
展期：2025年1月24日至4月13日
上午10時至晚上8時；逢星期二休館
地點：將軍澳景嶺路3號，香港知專設計學院 HKDI Gallery
撰文、攝影：林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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