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藝術節訪問1】重構話劇經典李六乙的新版《雷雨》胡軍：舞台上獲得真正的自如｜2025

「《雷雨》已演到天花板，如果我們再演出一個copy的版本，我覺得亳無意義。」北京國家大劇院首演翌日，亢奮未止的男主角胡軍接受《文化者》採訪時，開宗明義說。著名導演李六乙執導的這個新版《雷雨》下月將於第53屆香港藝術節與香港觀眾見面，被形容以新猶重塑此劇最原始初心。

《雷雨》是一部描述人慾的經典，曹禺自己形容：「《雷雨》是沒有太陽的日子裏的產物。」90年過去，中國幾乎所有的舞台、放映院都有它的踪影，長演不衰還衍生出不同風格、版本甚至藝術載體，各自傳釋這經典，一個有關1925年前後封建中國階級家庭下的倫理悲劇。

「何謂的經典呢？不是說觀眾看了一遍又一遍，而是各人不停地反復觀看時，不停地有各種各樣的演繹版本出現。因爲不同年代的人，在這個作品裡可以看出永恆的東西、新的想法。」導演李六乙如是說。《雷雨》被改編過電影、電視劇、舞劇、相聲、評彈甚至芭蕾舞及地方戲等等，在不同時代重生、變奏，影響一代又一代。

這次與香港藝術節合作，李六乙找來合作無間的著名演員胡軍、盧芳伉儷等聯袂主演，大膽嘗試再挖深一層，從《雷雨》深厚的戲劇性及文學精神中抽絲剝繭，提煉出筆墨難以言喻的人性與宿命感。飾演男主角、一家之主周樸園的胡軍直言，從人性提煉出來的精華，藥引就是人性與反抗的欲望。

「戲劇回到戲劇，人回到人」

「我覺得戲劇應該回到真實，真實對於舞台、觀衆、藝術、我們的生活是非常非常重要。」李六乙說。

李六乙也曾導演曹禺的《原野》、《北京人》、《家》與《日出》，令作家筆下經典歷久彌新地在舞台流轉。他自言，導演《雷雨》是他多年心願，目的是讓「戲劇回到戲劇，人回到人」。他指，過去《雷雨》的演出大多採用曹禺在1950年代出版的修改版，此版本刪去了序幕尾聲以及宗教的情節與獨白，部分原台詞也因應時局而被修改。這次他以曹禺1936年出版的單行本為基礎，保留序幕尾聲，並着重讓角色回到當時的狀態，甚至設定兩位修女角色由頭穿插到尾，彷彿是見證整個家庭與時代的悲歡離合。

「我保證此《雷雨》忠於1936年的版本，後面很多被刪掉的台詞及序幕尾聲，這一次都把它們找回來了。」李六乙說。

反而，作為男主角的胡軍坦言，最初對演《雷雨》興致索然。「翻來覆去講了90年的故事，我於中央戲劇學院上學之前就看過，而且不止一版，這種故事對於我而言，看一遍就夠了。」直到李六乙把劇本給他看，胡軍才了然有許多被刪掉的內容重光，「我再看這劇本時，突然發現這個劇本太有意思了！光周樸園這個人物，在我腦海裏就感覺有很多可能性存在……看曹禺先生的沒有刪改的劇本，我懷念着一顆敬畏之心，23歲的天才，那時候就寫了這原創經典。」

蘩漪是《雷雨》中主人翁周樸園第三房妻子，同時是周樸園大仔周萍的後母與地下情人。在曹禺筆下，她敢於反抗封建道德和追求自由愛情，但又擺脫不了傳統女性的依頼與自卑，亂倫予她是自我追求也是一種報復，以至自甘淪落至「母親不像母親，情婦不像情婦」的境地。她是《雷雨》糾結於新舊民主專制的畸形產物，反抗、追尋、妥協，最後瘋狂，變成了一頭喪失理性的野獸，角色複雜又具發揮空間，這次就由盧芳帶來極富感染力的演出。

相隔幾十年，現代社會比舊時更複雜，但是人們對自由的追求沒有改變過，李六乙指，《雷雨》所有角色都有這種衝破現實制肘的強大欲望，過程中我們看到人性光輝與黑暗、勇敢與軟弱，是你和我的一面鏡，也希望透過新作發掘作品的新價值、新的美學特點。

「周樸園是一個非常孤獨、掙扎、精神貧窮的一家之主。他擁有實業、錢財、被以為圓滿有秩序的家庭，可他卻是精神、情感貧窮。當30年前侍萍抱着他孩子投河尋死的時候，他的情感也就在那一刻死掉了，對以為死去的愛人的懷念，成為他精神上的一點點美好。直至30年後，他的回憶給回來的侍萍打碎了，怎麼能給觀衆們能夠體現出周樸園這一份的孤獨、貧窮和掙扎？是我一直很希望突顯他人性的一面。」胡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