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彬靖,湖南人,現居廣州,是這次「體驗式當代舞蹈劇場」唯一外來舞者。彬靖從小被父母安排到舞蹈培訓班學習,學的以為是中國舞,但因為老師是名雜技演員,所以小時候,她學了很多翻筋斗等技藝,跟很多傳統中國家庭長大的孩子一樣,她從不知道自己有選擇權,一直苦練,「我不敢讓自己停下來,每一個時間節點都會有人告訴你說你要做這個了。」她真正喜歡上舞蹈,是到了大學畢業以後,「在學校裡面,我並沒有特別多的喜歡還是不喜歡,它是一種任務,必須完成,你要達到這個學分才能畢業。你不希望你爸媽失望。」
但畢業後,她加入了現代舞的舞團,因為在學時沒有主攻,一切都覺得很新鮮。直至有天,她開始感到重複。快離團前,她創作了自己第一支作品《我用一支舞帶你飛上天》。過去幾年,作為獨立舞者,她做過不同工作,就在感到舞蹈與自己越來越遠時,一股強烈的創作慾回來了,她突然了解到,舞蹈何其重要!
符彬靖:舞蹈搭建了與父親溝通的橋樑
當代舞是甚麼?「可能每一代跳現代舞的人,都是為了去推翻過去,或者要抒發自己,朝向未來。我並不覺得它是一種舞種,如同芭蕾舞、古典舞,有一個規範。我覺得現代舞它是一種更加抒發你自己,然後你有反思的舞。它不是一個跳舞的方式。」
符彬靖19年離開舞團,開始了獨立舞者的身份。加上20年疫情爆發,全國封城,過去的幾年生活並不好過,「我們最大的困難,是金錢的困難,這就是很現實的問題。當然跳舞好像是我的使命,但是如果說我連飯都吃不上,我好像沒有這個使命了。」過去幾年,她接了很多不是跳舞的工作, 拍影片、拍電視廣告,做自媒體,連車評也做了起來,有些小型綜藝節目需要舞蹈演員。幕前的做,幕後的也做,甚至一度覺得自己與舞蹈越來越遠。」然後疫情爆發,她一直做Freelancer,「一開始沒有覺得什麼,漸漸發現演出越來越少,基本上一年可能都沒有一個演出,就發現有問題。」她說,這很多都是工作,自己接時只考慮賺到多少錢,不去想自己喜不喜歡。
就在人生這個時刻,她為「大館表演藝術季:SPOTLIGHT」中的節目《無限延展》創作了新作 《無限快樂園》,為甚麼?「前年,我有很長一段時間不創作了,就是因為我覺得創作沒有意義。但是經過去年,一年内做了很多其他事情,後來發現,其實我還是需要創作的。創作很重要。」《無限延展》這表演共有三段獨舞,除了符彬靖,還有黃寶娜(Paula)與姜凱翎的演出。
2020年,她做完第一部作品之後,邀請了父親來看,「我的父親其實在我成長的過程中,都是那種嚴肅的角色,他不覺得你有自己的思考,他覺得你還沒有長大,你要聽我的。我做完第一部作品之後,父親看完,他當時甚麼都沒說,可是在那之後他沒有再管過我,我覺得我跟他之間的溝通建起了一座橋樑 。所以其實創作就是很重要!我意識到,我們不能不創作。」
新作《無限快樂園》是關於人們在這個時代,要與AI共存的一個反思。「我感受到一種困惑,在這個時間,我不知道要怎麼樣去對待我們所身處的數位化世界,它太快了!非常非常快,我感覺我很多時候追不上,我們會被要求說你要更好,比如說舞蹈一定要跟AI融合。變得更加強大,我才是有進步的,對於這種進步的身體或它的界限在哪裡?我要怎麼樣能夠去到?對於這種進步或完美的身體,它的界限在哪裡。」
她的演出運用了AR、投射等技術去表達這種科技焦慮,但最終,舞蹈還是回到女性舞者對自己身體的探索,「我們沒有辦法跳出自己的經驗,去做別人經驗裡的事情,所以這個經驗在我的身體裡。這個身體,它本身就承載了我過去學習舞蹈的經驗。」
黃寶娜:將拉筋變成 Workshop Performance
黃寶娜(Paula)於《無限延展》的演出《Come closer, go deeper!》不是大家預期的當代舞表演,它比較像一個舞蹈體驗班,所有觀眾圍在她身邊,由她帶領,邀請大家跟她一起做拉筋動作,開展了一段痛楚與身體的探索,「我想近幾年我的創作,都集中在女性身體怎樣被定義、被觀看和被期待上。這次我就用拉筋作為切入點,加入和觀眾互動的方式,因為這個形式就像一個Workshop Performance,我想創造一種特定的情境,觀眾的觀感會很不同。因為他不單止要看我表演,同時要參與表演,特別是用到身體去參與表演,我指導他們去做某些動作,演出不只有一種關係,表演者/觀眾這兩種關係是流動的。」
Paula 2019年畢業於中國文化大學藝術學院舞蹈系(台北),主修現代舞。2022年加入不加鎖舞踊館擔任駐團藝術家。「我長大了才開始學跳舞,一學就學當代舞了。」她對舞蹈產生興趣後,上了很多班,開始想入學院探索,「對於一個超過了18歲才學跳舞的人來說,技巧你永遠都追不到別人,一些傳統的身體技巧你永遠都追不上,所以我開始想,自己一定沒有辦法做到別人的技巧和標準時,我的身體可以做什麼?當代舞所講的,都是關於怎樣思考舞蹈,舞蹈跟你自己的關係,所以我選了當代舞。」
對 Paula來說,舞蹈就是其中一個和別人溝通的媒介,這次演出選擇拉筋,她一開始就跟觀眾笑說:「會有點痛啊。」她解釋,拉筋有兩樣東西,一是拉筋的時候,人的身體會經歷某一種姿勢;二,你身體會經歷痛楚,「 我想對觀眾而言,要他做某一些姿勢,或者因為我刻意找了很多打開胯部的動作,它們對任何身體都包含了脆弱性。我做這種姿勢,我會被看,但其實由我主動去尋求這種形式的時候,我覺得它是一個Empowering(賦權)的過程!它又不是停留在一種姿勢上面,它同時身體也在經歷痛楚。所以這是一種有主體經驗的東西,我不是說要宣揚拉筋很健康啊。」
她說,無論你做甚麼都好,你必定都會有被人凝視,但你怎樣可以承受這個凝視?「拉筋也是凝視。因為我會做這件事,才會有凝視,其實你做甚麼都是凝視,在這個設定下,我用了拉筋去建立關係。」
Paula說,疫情之後,很多人都選擇了比較輕鬆的生活方式放鬆自己,跳舞、劇場、創作,這條路不容易走,「劇場本身就不是主流了,加上我有些作品需要主動閱讀、主動參與,不是坐着看這麼輕鬆,自然會把一批觀眾篩走了。我感覺近年在宣傳演出方面,越來越吃力啊。」作為年輕舞者, Paula說如今讓她們發表新作的平台,越來越少,因此再難,她都相當珍惜演出。
姜凱翎:用投射技術、文字去想像身體
姜凱翎,三歲開始跳舞,她小時候先習芭蕾舞,然後學當代舞。薩爾斯堡實驗舞蹈學院畢業,現為不加鎖舞踊館駐團藝術家。演出中,只見她每走到一個位置,手裡彷彿握有一物,她將其握碎,放下,又跑到另一位置。這次在《無限延展》的演出叫《I Saw a Ping-Pong. I Crushed It. It Was an Egg.》,原來握碎的是蛋,只是這粒蛋大家都沒有見到。
被問到是怎麼從學習芭蕾舞,跳到抽象難懂的當代舞?「從小開始,因為練習了芭蕾舞多年,我會想是不是就是這樣呢? 對我來說,芭蕾關於身體線條,關於技巧,若你不是完美身材的舞者,可不可以在舞蹈裡面,永遠找到自己自處的地方呢?」
她說,舞蹈對她而言,意義不斷在變化。當她到了英國、奧地利進修,接觸到當代舞後,發現原來舞蹈不只有一樣東西,它有無限可能,「舞蹈是一扇門,令到我可以看到這個世界!舞蹈原來有這麼多不同的面向,例如它可以關於身體研究,關於和音樂的同步性,關於身體訓練,關於哲學的思考,可以關於舞蹈科技。」
是次演出,靈感來自她作為一個專業舞者,對舞蹈的看法,「一開始我先做身體動作研究,舞蹈總離不開身體。後來出現很多問題,如果我的舞蹈,不是關於我的實體身體,它可以是甚麼?它在我的經驗裡面,我們有很多關於Imaginary Body的題材,關於在台上我怎樣想像身體,令到我身體有某種狀態呈現出來。若我再問,如果這件事不是用一個實體的身體去展現,而是用其他媒介去展現的話,它可以是甚麼模樣?」於是,她決定要用投射技術,加上文字,在台上她每走到一個位置,做某些肢體動作時,都有相關的文字打到她身後或身上。這些文字,有的寫「揸碎雞蛋」,有的寫「好熱」、「有蚊」等等。
「作為舞者,我們很多時候除了動作,裡面還有很多不同的動機是靠想像、去繼續運行這個舞動。那些不同的文字,其實就是我正在描述當下,我做這個動作是在想甚麼。例如,我的動作不是和揸碎雞蛋有直接關係,但是我的確是想着這個事情的。所以,那些文字不是線性的,它們跳來跳去。」
凱翎期待,演出讓觀眾了解作為一個舞者,她是怎樣意識自己的存在,大家怎樣透過她,意識自己的身體,在這個空間和大家一起存在,共度這30分鐘。

大館表演藝術季:SPOTLIGHT 2025
𝘚𝘗𝘖𝘛𝘓𝘐𝘎𝘏𝘛: 𝘈 𝘚𝘦𝘢𝘴𝘰𝘯 𝘰𝘧 𝘗𝘦𝘳𝘧𝘰𝘳𝘮𝘪𝘯𝘨 𝘈𝘳𝘵𝘴 2025
日期:04.04–17.05.2025
更多詳情:https://qrs.ly/lzgltgq
《無限延展》 體驗式當代舞蹈劇場
編舞與表演:姜凱翎、黃寶娜、符彬靖
藝術總監:李偉能
日期與時間:4月11日7:30-9pm
4月12-13日2:30pm-4pm
地點:大館 F 倉展室
票價:$280(粵語,不設字幕)
更多詳情:https://qrs.ly/1ogltgs
演後座談會
日期與時間:4月11日, 9pm-9:30pm
4月12-13 日 4pm – 4:30pm
地點:大館 F 倉展室
「大館表演藝術季:SPOTLIGHT 2025」尚有其他精彩節目,包括:
《ARIKA》【當代舞 x 饒舌音樂】
《人類開箱》【裝置 x 流動影像 x 聲音】
《異步同曲》【歷史環境劇場】
更多詳情:
https://qrs.ly/lzgltg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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