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的人生重複30次，我想可能只有兩次，我會繼續選擇唱歌這條路。」──張天賦

人生是一場又一場的角力。

幾年前的張天賦（MC），仍是一名少年busker，可以對着無人的海，獨自揸咪唱到凌晨四五點，懶理有沒有人在聽。世界很簡單，只要還能唱歌。

幾年後，28歲的MC是依舊的傲氣，依舊的懷疑人生。或許世界越漸複雜，稜角漸被磨平，但訪問過後，隨手執起結他自彈自唱的MC，依舊是那個純粹地喜愛唱歌的少年。

問他為音樂做過最叛逆的事是甚麼，MC想了良久才答道：「在我的世界裏沒有『叛逆』。只要我覺得是正確的、值得做的，就沒有所謂『叛逆』這件事。」所謂叛逆，或許不過就是，在這個一再否定你的世界裏，堅持做着自己。

在《懷疑人生》的MV裏，MC扮演入行前的自己，做廚師、裝冷氣、推銷寬頻，剩餘時間用來唱歌。Buskers是香港風景的一部分，但由街頭唱到紅館的人寥寥可數，難怪就連MC回首時也不禁說：「如果我的人生重複30次，我想可能只有兩次，我會繼續選擇唱歌這條路，其餘的我可能會做了穩定一點的工作。這次是很例外的一次，能夠幸運地成為歌手。」

在錄音室裏記起那些年的自己

對於MC來說，懷疑人生的時候，也就是尋找自我的時候。正因為「懷疑」，才會讓人重新思考生命的軌道，從而改變，或堅持下去。

一如唱《懷疑人生》這首歌時，「第一次進錄音室，監製聽我唱了幾遍後跟我說：『你有一種傲氣在這裏，可不可以回想當初那種慘的時候？』這立刻點醒了我。現在很多時候演繹一首歌時會麻木了，或者說是商業化了，因為你會知道標準在哪裏。但相反當初的我並不會理會這些東西，例如有一個高音，現在當我知道自己未必唱到，會想辦法令它容易一點，或將它簡化，但當時的我是不理、直衝，走音就走音。」

監製說的一句，使他忽然記起了那個不顧一切「頂硬上」的自己：「原來當時的我是一個這樣的MC，我也很喜歡那個時候的MC。」

《懷疑人生》的歌詞始於連番質問：「問我不夠你現實算不算頹廢／我問我想法太浪漫 會否吃虧」，其實也是MC入行前的寫照：「在一個狀態很糟的時候，當時我是有拍拖的，這兩句問題，其實我也曾問過自己，也挑戰過她（當時的女友），唱的時候就會想起那段故事。」

MC回想，在《懷疑人生》出現之前，創作團隊原想將這首歌寫成情歌，經溝通後才決定嘗試別的題材。結果誕成如今林若寧筆下的詞，在現實與夢想之間擺盪，呈現存在世上的懷疑與掙扎。

在MC出道的第四年，《懷疑人生》如一個契機，讓他回溯過去。四年前，他的出道歌《Good Time》在最壞時代中留守自身的美好時光，那時青春似酒，無懼耗灑；四年後，28歲的他卻唱着「懷疑青春似個病態」。躺平或在末世中轉圈？也許「懷疑」，僅是為了替生命添上更多的詮解。

隨心所欲的Busking時光

入行前的MC，對於前程儘管不無懷疑，但回想起來，當時的自己也更隨心所欲。

「那時候，Busking佔了我大部分時間，應該這樣說──佔了我『開心』中的大部分時間，感覺跟現在站在舞台唱歌是不一樣的。」他緩緩說道。「那是更隨心，世界更簡單的MC。」

由小時候純粹喜歡唱歌，到後來得到爸爸鼓勵，嘗試將唱歌變成職業，MC談起了自身的成長：「我自問小時候是個沒有自信的人，即使當時Busking有很多人圍觀，我依然會很擔心。但每當有觀眾留下來，我就覺得，其實我好像也可以，就漸漸建立起信心。」

那時候，香港各處無一不是他拿着結他去「蒲」的地方。如前陣子就有網民翻出他在21歲時以busker身份，在天星碼頭談起街頭演出的辛酸；亦曾有韓國旅客在他的MV底下留言，說每年來到香港，都會期待在維港前聽見MC唱歌，到了某個時刻，卻發現他不再於海傍出現，而是走上了更大的舞台。

「當初busking其實只不過是因為我喜歡唱歌，我又想唱給別人聽，很簡單。便找了一班朋友，說就不如去busking，這就開始了。其實當時沒有刻意要達到甚麼目標，也沒有想過可以做到歌手。」他說當時的世界很簡單，唱歌只因為快樂，儘管收入微薄，但賺到車錢、器材的電錢就已足夠。「當時，我喜歡唱歌喜歡到一個程度，譬如我很喜歡在海傍busking，可能就由六、七點開始，唱到凌晨四、五點，即使沒有人在看，也要照拿着咪高峰在唱。」

在懷疑人生時回想初心

從街頭busking、參賽，到如今成了歌手，追夢由奢侈變成現實，世界也更形複雜：「當時的我，覺得不需要為自己設下標準，只要開心就行了。相反現在做了歌手之後，可能有很多東西需要顧及，有很多東西需要考量，有很多東西需要計算。」

然而「懷疑」不一定是壞事：「我覺得人在每一個階段都必須要有懷疑。」MC這樣說。「可能你會覺得，現在做的事好像沒有意義，又或是一件事情的發生，會跟你的價值觀有衝撞。這個時候，其實就是你在找一個平衡。往往在你懷疑過後，要麼就有所改變，或者你肯定了一件事。因此我覺得有這些問題是好事，我不會視之為一個煩惱。當我質疑自己的時候，我就會很細心地想想原因、初心或方法，很快就能想通。」

肩負歌手的身份後，有了更多的標準與懷疑，但也有了更多新的嘗試，例如寫歌。「這件事是逼出來的。」MC笑道。「我記得第一年簽入華納的時候，A&R（藝人與製作部）同事就跟我說，我們華納大部分都是唱作歌手，你都要開始自己寫歌。其實我沒有甚麼經驗，便試着找了我的朋友阿Goo（陳澤鴻），我問他不如一起寫歌，試一下，於是就開始有了這個習慣。」

無懼彎路只管前行

度過許多自覺徒勞無功的時候，如今MC的成功讓人看見：在香港追夢原來也是可能的。

「當然我認為成功裏，運氣佔了很大部分。但即使成不成功也好，我覺得至少你每一次問自己，你是否盡了200％努力去做這件事，你一定要很無悔地回答：是。」對於那些仍在追夢的人，MC如此說。「而且只要你知道目標、終點在哪裏，（途中）可能會有很多彎路，可能要轉很多個圈，但只要永遠往前走，總有一時刻你會到達終點。」

以busking為起點，入行四年，借《懷疑人生》一曲回溯原點的MC，傲氣底下還藏有堅持。新歌之外，MC近來在「#Project1201」中翻唱其他歌手的樂曲，就好像一再提醒大家不要忘記他的初心：無論站在街頭還是紅館，他依然只是那個純粹地喜歡唱歌的少年。

採訪、撰文：鄭思珩
拍攝、剪接：李睿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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