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拿大Stratford Festival年度劇作 《寬恕》(Forgiveness) ，以Mark Sakamoto的同名回憶錄為藍本，由日裔加籍劇作家及演員 金川弘敦（Hiro Kanagawa） 改編，跨越世代與地域，直視歷史與戰爭下，有關舊日苦難、與當下寬恕前行的矛盾心理。
劇情背景圍繞二戰前後兩個家庭的命運交織，一邊是來自加拿大魁北克省漁村的白人青年 Ralph MacLean，因加拿大政府應英國之召而遠赴香港參戰，卻在香港淪陷後被俘，後來在日本戰俘營內歷盡折騰，戰後依然飽受創傷後遺。另一邊則是出生於加拿大卑斯省的日裔女子阪本美枝 (Mitsue Sakamoto)，在加拿大種族政策下受牽連，一家被充公家財、發配至亞伯達省的甘蔗田農作。兩個不同的家庭，各自經歷過其心碎、失望的歲月；數十年後，下一代在偶然下相識、相戀上，在一次雙方家庭見面的晚上，過去的苦痛再度被勾起：面對一張張與昔日仇人何其相似的面孔，該如何自處？
改編搬上舞台
「初讀這原著時，並不特別覺得它適合改編成舞台劇。」金川解釋。「它的故事橫跨六十年，包含無數場景，過百角色。但當我走訪阿爾伯塔省，與Mark和他的家人見面，親耳聽他們講述段段記憶後，卻萌生改編成舞台劇的可能。」
他的改編，與原著有着明顯的改動。「我不太在意百分百忠於原著，真正重要的是如何在舞台上展示真實的情感。回憶錄的副標題是 A Gift from My Grandparents (祖父母傳下的恩典)，這份恩典，就是寬恕的能力——把堅韌與慈悲一代代傳下去。我想致敬的，就是這份精神。」
劇本增添的其中一場戲，講述戰後女主角美枝在火車上被陌生人辱罵。美枝雖然出生及成長於加拿大，卻因為一副日本臉孔，受盡歧視。「當我跟Mark一家談及美枝時，他們說從未見過她大聲講話，我卻覺得不可能。尤其，當一個母親要保護她的孩子，她必定會挻身而出。」
一人分飾兩角
除了參與編劇，這次亦是金川首次登上Stratford Festival，在北美最享負盛名舞台上參與演出。「通常我很樂意看其他演員詮釋我的作品。但這次能夠在這裡表演，對我來說是一份莫大的榮幸。而且，這次讓我有機會以另一角度投入故事，深入探究每個角色的複雜性，我是非常享受的。」
他在劇中同時飾演光枝的父親——一位勤勞善良、以捕魚起家、躋身中產，卻最終被迫下鄉務農並因過度勞累而亡的人；以及日軍指揮官加藤——一個表面冷血、操控生死，內心卻滿是掙扎與疑問的軍官。「我想觀眾能夠看到加藤並不完全是個十惡不赫的，他只是身處非常情況下、被迫執行職務的普通人。」
人性不是非黑即白，金川說這樣的雙重角色安排，令演員的演出更有層次。同時，Tom Patterson劇場內的舞台屬長型延伸設計，演員在演出時遊走於不同時空、不同角色中，無縫轉換；這種多重角色的設計不僅展現了演員的表演維度，更有效地以多重視覺敘事。
雙重身份 多重思考
金川本身的成長滿載漂泊，因此他對身份糾結有深刻的體驗。他出生於日本札幌，少年時期在加拿大安大略省與美國密西根州長大，後來又回到東京讀大學。從影至今近40載，曾參演《X-File》、《星際爭霸戰：發現號》、《高堡奇人》等超過200部電影及電視。
他不諱言一直以來所演的角色被定型。「三十歲前，我的人生幾乎是三等分：三分之一在亞洲，三分之一在加拿大，三分之一在美國。」他笑言，「像我這樣漂洋在外的人，生活少不免背負着雙重身份(hyphenated identity) ，無論走到哪裡，都總不能被完全接受。即使會講流利的英語，人家都總是先看到我的臉。但同樣地，其他演員，例如金髮白人女演員也同樣遭遇被定型。」
作為第一代移民，金川承認，心底深處始終有一份「渴望被看見」的心情。如今他定居溫哥華，伴侶 Tasha Faye Evans 擁有一半原住民與一半歐洲血統，他們的兩個孩子正成長於一個比光枝當年更開放、更包容的加拿大。「世界不斷在變化。在我成長的年代，擁有雙重身份並不容易，到處都可能被排斥。但我的孩子卻能熱切擁抱自己獨特的文化背景。」
談及當下國際關係緊張的氛圍，金川再次強調理解與包容的重要。「這也是《Forgiveness》對我如此重要的原因。它講述如何跨越鴻溝，把堅韌與理解傳承下去。寬恕，不等於忘記。一個家庭，因為祖母的寬宏與恩典，讓下一代能夠善良、正直、不帶仇恨地成長，成就了更美好的未來。她的胸襟，正是留給後代最珍貴的禮物。」
撰文：Maggie Ho
圖片：Portrait – Noah Asanias, Stratford stage photo – David H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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